“嗯?”
周智眉梢一扬:“大澳不是只剩三联一家了吗?还有别的湾湾帮口?”
“东湖帮。”
蒋天养吐出四个字,烟雾遮了半张脸,“领头的叫仇笑痴,扬言要跟赌神赌一把。”
他揉了揉额角,话里没抱怨,却全是疲惫。
他本是看准了洪兴还算稳当才回来的。
跟三联那点摩擦,顶多算擦破点皮。
谁知刚下飞机,伤口就裂开了……
三联还没捋顺,东湖帮又砸门进来。
他刚回位,不便强压。
道理简单:社团讲利,不讲义气。
能带兄弟挣到钱,你就是好龙头;
挣不到,话没人听,拳头也举不起来。
他若一回来就喊打喊杀,有人应声还好;
要是鸦雀无声,那面子,比刀还割人。
所以只能等……等周智回来。
这人在洪兴,在香江,分量摆在那儿。
他开口,事情就不是事情;
他点头,贺家那边连茶都不用沏第二遍。
“呃……”
周智指尖捻着烟,怔了一瞬:“东湖帮?还要跟赌神对赌?”
啧。
真是前浪未落,后浪拍死人。
这港综江湖,越来越耐人寻味了。
仇笑痴……赌神续集里的人物,竟提前登场。
赌神,是真的存在。
他早拍过《赌神》电影,票房爆得发烫。
幸好第二部没开拍……不然,真不知该让谁来演那个“赌神”。
“对。”
蒋天养深深吸了一口,烟头明灭:“东湖帮势头很硬,大澳现在,又开始飘了。”
“明白了。”
周智把烟按灭,抬眸:“蒋先生约我来,是想让我怎么个做法?”
乱上加乱,本就寻常。
蒋天养找上门,不是试探,是真没辙了。
但心里清楚是一码事,伸手揽活是另一码事。
“实在没招了。”
蒋天养直起身,目光坦荡:“眼下这摊子,除了你,没人能收得住。”
都是明白人,话不必兜圈子。
他心里明白,跟周智谈这事,绕来绕去没用。
话不说透,反而容易让人觉得心不诚、意不实。
“行!”
周智见他开门见山,也没客套,点头应下:“蒋先生亲自找我,这个面子,我得给。”
“这样,我回去再摸清底细,事情我来办。”
他要的,本就是一句痛快话。
目的达到,自然不必多留。
早一天了结,早一天踏实。
今天是蒋天生登门,明天难保不是别人上门……大澳那边,贺家还在那儿盯着呢!
洪兴丢点颜面,咬咬牙还能扛;可贺家若借机翻旧账,局面怕又要回到从前。
……
周智与蒋天养分别后,直接回了庄园,随即拨通大澳大卫的电话。
大卫人在当地,消息灵通些,说不定还知道些没传开的内情。
可挂了电话,他眉头却微微皱起。
大卫讲的,和蒋天养说的几乎一致:仇笑痴带东湖帮一到,就摆出强硬姿态,但行事格外谨慎。
眼下只确认一点……他们来了之后,陆续接触过不少本地势力。至于具体谈了什么、图什么,大卫也不清楚。
三联那边,最近全扑在新赌场上。
倒是有桩小事传出来:雷公原来的贴身保镖,被“清理门户”了。
因何而起?没人提,也没风声。
电话一断,周智揉了揉眉心。
高捷那档子事,他心里有数。
有大飞在,人应该能保住。
这事,跟他关系不大。
本想省事,结果反倒更缠手了。
他点了支烟,烟头亮起,又慢慢沉下去。
这港综混搭的世界,剧情像野草,风一吹就冒头。
刚走没几天,仇笑痴就跳出来了。
再拖下去,牵扯只会越来越杂。
天还亮着,他起身带上雅加、南希,出了门。
陈浩南几兄弟,他得去看看。
虽是陈浩南主动请缨,也经他点头,但人伤成这样,他不来一趟,说不过去。
……
医院病房里。
“智哥,对不起!”
陈浩南身上缠着绷带,低头看着自己裹满纱布的手,声音低哑:“我搞砸了,给洪兴丢脸了。”
接任务时,他还想着一鼓作气,把事办利落。
谁料周智前脚离开,他们后脚就在大澳栽了跟头……死的死、伤的伤,才几天工夫,血都溅到地上了。
如今周智亲自来看他,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浩南,别这么说。”
周智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语气平实:“谁都不想出事,可事既然出了,就得往前看。”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伤养好。社团,离不了你。”
“智哥!”
陈浩南猛地抬眼:“我……我把事办成这样,害得社团颜面扫地!”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周智没加重语气,只静静看着他:“出来做事,本来就是拿命搏的事。今天活蹦乱跳,明天未必站得稳。”
“你在洪兴这些年,拼过、扛过、流过血,这些不会因为一次失利就一笔勾销。”
“社团记功,也记过;可记过,不是为了抹掉以前的功劳。”
办事出岔子,该担责就得担。
可眼前这几个人,一个躺在病床,一个拄拐,一个脸上还带着淤青……再苛责,于理不合,于情更难服众。
大佬b刚走不久,要是对他的手下揪住不放,旁人怎么看?
人心,比面子更难补。
“智哥,我大哥……死了!”
旁边包皮眼圈发红,声音发颤:“你……你一定要替他讨回来啊!”
“这事我知道。”
周智侧过身,手掌按在包皮肩上,力道沉稳:“你大哥是为社团死的,社团就不会撒手不管。”
“敢动洪兴的人,就得准备好挨洪兴的刀。”
“这事儿,我亲自接手。你们的血,不会白流。”
“智哥,让我一起去!”
山鸡头上裹着纱布,手里拄着拐杖,话却说得斩钉截铁。
“我懂你的心情。”
周智叹了口气,又拍了拍他肩:“可你现在连路都走不利索,先顾好自己。”
“蒋先生刚从暹罗回来,往后有的是机会出力。”
“可我憋不住啊!”
山鸡一拳砸在床栏上,震得铁架嗡响。
“山鸡!”
陈浩南立刻皱眉喝住:“智哥在这儿,你规矩呢?”
转头又赶紧赔话:“智哥,你别介意,他心里堵得慌,说话没轻重。”
“没事。”
周智摆摆手,神色没半分不耐:“换谁摊上这事,心里都不好受,我能理解。”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三人:“我这次来,就想听你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动手的是谁,你们有没有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