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宁川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洋。
“我爸他……不可能!你胡说!”
他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指着王洋的鼻子。
“我爸怎么可能拿我当筹码!我是他唯一的儿子!”
“唯一的儿子?”
王洋笑了,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马宁川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
“宁川,二十年前,也是为了你这个唯一的儿子,他把一桩人命官司给硬生生压下去了。”
“这件事,你不会忘了吧?”
一句话,让马宁川脸上的激动和愤怒瞬间凝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他当初能为了你压下去一桩人命案,现在就能为了他自己,把你这个唯一的儿子,也给压下去。”
“官场上的道理,你爸比我懂,也比你懂。”
“当一个棋子,已经威胁到整个棋盘的安全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从棋盘上拿掉,永绝后患。”
“当然了,毕竟你们是父子,虎毒还不食子呢。”
“但他可以选择把你送进去,这样一来,你也安全了,他也能彻底放下心来。”
“不……不会的……”
马宁川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墙壁,才停下来。
“洋哥,你骗我……你肯定是在骗我……”
“我骗你?”
王洋迈步走到冰箱前拉开门,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打开,轻轻抿了一口。
“我这位老师,为了让你这儿子脱身,可是给了我一份大礼啊。”
“一份足以让冀北官场天翻地覆的大礼。”
说着王洋放下矿泉水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到了马宁川面前。
“李正良,冀北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局长。”
“何万成,冀北省农业农村厅副厅长。”
“孙宗伟,冀北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
每看清一个名字,马宁川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三个人,他就算不熟,也全都听过,都是冀北省里响当当的人物。
“你爸把这三个人的名字给了我,让我去查。”
王洋收回手机重新走到沙发旁坐下,转头看着他。
“他这是在告诉我,只要我放过你,他就会帮我把这三个人,拉下马。”
“这是交易,宁川。”
“一笔用两个正厅一个副厅级干部的政治生命,来换取他自己安然无恙的交易。”
“你现在再想想,这笔交易里,有你吗?”
“你只是他摆上谈判桌,用来吸引我注意力的那个诱饵而已。”
“一旦我真的收下这份大礼,你觉得,你这个知道太多内情的诱饵,又会怎样?”
马宁川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整个人缩成一团,抱着头,身体开始不停地发抖。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王洋的话,和他父亲从小到大对他的溺爱。
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他脑海里疯狂地撕扯,让他几欲崩溃。
王洋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恐惧和绝望将他彻底吞噬。
他知道,对付马宁川这种温室里的花朵,常规的手段根本没用。
必须用最残酷的现实,把他所有的幻想和依赖,全部击碎。
只有让他陷入真正的绝境,他才会明白,谁才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虽然这颗救命稻草,是假的。
王洋也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亲手在马家父子之间筑起了一道墙。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里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马宁川的肩膀停止了抖动,他缓缓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脸上满是泪痕和绝望。
他看着王洋,嘴唇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洋长长吐出一口气后站起身,迈步走到他的面前,然后缓缓蹲下身子,平视着他。
“宁川,我知道你现在脑子很乱。”
“但路,总得选一条来走。”
他伸出手,将马宁川散乱的刘海拨到一边。
“第一条路,你继续扛着,什么都不说。”
“你赌你爸对你还有父子情分,赌他不会把你当成弃子。”
“也赌彭凯背后那些大人物,找不到这里,不会想办法让你永远闭嘴。”
“这条路,你觉得,胜算有几成?”
马宁川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摇了摇头。
王洋笑了笑,收回了手,继续说道。
“第二条路,就摆在你面前。”
“把你爸做过的所有事,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尤其是......二十年前的那些事。”
“只有把这些都说出来,你才有可能从一个会被灭口的知情人,变成一个受法律保护的证人。”
说着,王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不能保证你最后能安然无恙地走出去,毕竟,你也不是完全干净的。”
“但我能保证,你只要待在我这里,就绝对安全。”
“至于你父亲那边……”
“他既然选择把你当成弃子,那你也就没必要再替他瞒着什么了。”
“把和他有关的所有事儿,你知道的,你看到的,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这不仅是在救你自己,也是在帮你父亲,让他早点认清现实,别再错下去了。”
“同时也要告诉他,你不是他可以用来交易的筹码,你只是你,马宁川。”
说完,王洋便不再看他,转身走回沙发,重新坐下。
他把选择权,又一次交到了马宁川手上,只是这一次,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王洋这是在逼着马宁川,亲手斩断他和父亲之间最后的那点情分,把他彻底变成自己手里的一把刀。
马宁川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父亲不是他的保护神,而是随时可能将他推入深渊的执棋者。
而王洋,这个曾经他父亲最得意的门生,现在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自己又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帮王洋去对付自己的父亲吗?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王洋说了声进来,武修文便推门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便衣,推着一辆餐车。
“市长,菜都做好了。”
“嗯,辛苦了,让他们把菜摆上吧。”
王洋点了点头站起身,然后指了指瘫在地上的马宁川。
“也扶咱们马大少爷起来,准备吃饭。”
武修文上前一步,和另一名便衣一起。
将几乎软成一滩烂泥的马宁川从地上架了起来,扶到餐桌旁的椅子上。
餐车上,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上桌。
清蒸鲈鱼,白灼基围虾,红烧大排,京阳炒鸡,还有几样素菜。
“来,宁川,尝尝。”
王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肥美的鱼肚子肉,放进马宁川面前的碗里。
“这可是我特地让迎宾馆的大厨给你做的,知道你嘴刁,吃不惯外面的东西。”
“吃饱一点,人这辈子,很多事都能将就,唯独这吃食不能马虎。”
“万一以后没机会吃了,那多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