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马宁川再也绷不住了,他面前的碗筷被他剧烈颤抖的手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倒在王洋面前,死死抱住了他的腿。
“我说!洋哥!我都说!”
“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坐牢!”
哭喊声和求饶声,在房间里回荡。
武修文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总算明白为什么市长说,常规的审讯手段对这种人没用了。
诛心之策,才是最致命的武器。
王洋低下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哭得涕泗横流的马宁川。
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对武修文使了个眼色。
“带他去旁边房间,准备好录音录像。”
“是,市长!”
武修文立刻应道,招呼着那两名便衣,半拖半拽地将已经彻底崩溃的马宁川带进了另一个房间内。
等房间门关上,王洋才重新看着那桌丰盛的菜肴,摇了摇头。
“可惜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地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工作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王洋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点开屏幕。
是赵新利的回信。
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话。
“我在九云山等你,忙完随时过来。”
王洋看着九云山这三个字,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随即便将手机锁屏,重新放回了兜里。
那一桌子的饭菜,他是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九云山。
赵新利竟然选在了九云山。
那是他和省委书记赵珂建立信任的起点,是他递交第一份投名状的地方。
也是他这个外来户,真正意义上被中江省最高权力核心接纳的象征。
那个地方,几乎可以算作是他和赵珂之间的“专属领地”。
现在,省长赵新利,点名道姓地要在那里见他。
这是什么意思?
示威?
告诉自己,别以为你做的那些小动作我不知道,你和赵珂的私下接触,我一清二楚?
还是在宣示主权?
用这种方式,把自己从赵珂的阵营里,硬生生往自己这边拽?
不管是哪一种,这都不可能是一次简单的见面。
赵新利会不会是想逼自己表态,逼自己在省委书记和他之间,做出一个明确的选择。
王洋缓缓吐出一口气,看了一眼旁边房间紧闭的门,武修文他们应该已经开始对马宁川进行问询了。
这边的成果还没出来,那边新的战役,就已经打响了。
可又不能不去。
这种由省长亲自发出的邀约,躲是躲不掉的,推也推不了。
你今天说有事,明天呢?后天呢?
官场之上,最忌讳的就是不给上级面子。
尤其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刻,任何一个微小的举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市长,马宁川那边……”
这时武修文从屋里出来了。
王洋抽了张餐巾纸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
“让他说,让把他脑子里所有知道的东西,一字不落地全部倒出来。”
“尤其是二十年前,和他父亲马启明有关的事情,让他好好回忆,重点说。”
“告诉负责记录的同志,不要引导,不要插话,就让他一个人说。”
“他说累了,就让他休息,想喝水就给水,想抽烟就给烟。”
“总之,把他的情绪稳住,让他把肚子里的货,都吐干净。”
“好的,市长,我明白了。”
武修文重重地点头。
“另外,所有材料整理出来之后,不要经过任何人的手,直接送到我办公室。”
“这件事,从现在开始,除了你我,还有负责记录的同志,不能再有任何人知道,明白吗?”
“明白!”
武修文立刻应道后,又伸手指了指另外一个房间。
“市长,那和马宁川一起的那个人,您看......”
王洋随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
“不用管他,但是在马宁川交代清楚之前,不能让他们两个人见面。”
“是。”
“好,那你去吧,多盯着点,我就先回去了,别送了。”
王洋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外,司机老徐已经等在了车旁,看到王洋出来,连忙拉开了后排车门。
“去九云山。”
王洋淡淡地吩咐了一句,然后迅速坐进车里。
老徐立刻应道后关上车门,迅速回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地驶出迎宾馆,汇入城市的车流。
王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继续刚才的思路。
赵新利这一手,确实玩得很高明,选在九云山和自己见面,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示。
他在告诉自己,也可能是在告诉赵珂,他赵新利对中江省的掌控,远比外人看到的要深。
不过这也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说,是一种警告。
警告自己,不要以为抱上了省委书记的大腿,就可以在京阳为所欲为。
中江省的天,姓赵,但不是只姓一个赵。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拿起手机,给杨冠铭发了条信息。
“我临时有事出去一趟,彭凯那边,你和云杰多费心,必要的时候,可以上点手段。”
信息发送完毕,王洋便将手机调成了静音,重新闭上了眼睛。
不管赵新利今晚摆的是鸿门宴,还是想招安自己,他都得去,躲是躲不掉的。
与其被动接招,不如主动入局,看看这位省长大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一个小时后,黑色的奥迪在盘山公路上行驶,最终在半山腰地停车场停了下来。
王洋刚下车,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便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王市长,您好,赵省长让我在这里等您。”
是赵新利的新秘书,陆鑫。
“你好。”
王洋点了点头,跟着他顺着小路往山上走。
很快,那间半开放的茶室就出现在了眼前。
陆鑫在最后一个平台处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王洋。
“王市长,您请,省长就在上面。”
说完,他便转身又下了几层台阶,并没有要一起上去的意思。
王洋心里了然,这是要单独谈话。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继续迈步朝茶室走去。
茶室里,赵新利正背对着门口,独自一人坐在茶台前,手法娴熟地冲泡着茶。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背影看上去,比在公开场合时,要放松许多。
听到脚步声,他也没有回头。
“来了,王洋同志。”
“赵省长。”
王洋轻声唤了一句,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赵新新利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王洋依言坐下。
赵新利将第一泡茶水淋在茶宠上,然后才重新提壶,将滚烫的茶水注入紫砂壶中。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王洋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很快,一杯琥珀色的茶汤,被推到了王洋的面前,茶香四溢。
赵新利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才抬起眼皮,看向王洋。
“尝尝,看是我这杯茶好喝,还是赵书记的茶,更对你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