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碑里面虽然危险,但也藏着东西。”张小仙没有直接回答任坚的问话,“你的昊天世界正在成长期,它需要「阳光」才能完成最终的循环。但「阳光」只是其中一样东西。你的世界还缺很多东西。那些东西也许在这个世界里找不到,但却可能是真实世界运转的基础。你只有在神碑里面,才能找到那些东西。”
任坚看着她。
“所以,您什么都知道?”
“这些来自于「先知」的非凡,我知道,大雪山的枯木知道,佛国的佛主也知道,但是知道归知道,得到归得到。”
“所以,您为什么去不了?”
张小仙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我给你推荐两个人。”
“谁?”任坚微微的身体前倾。
“林有崖,张天森。”张小仙说。
“张天森不陌生,那林有涯可是那位京字情报局的局长,副议长?”任坚瞬间想起那次逃离浮空要塞时遇到的那人。
“现在是京字情报局的议长了,他父亲周正已经身陨,据他说,是被犹彦月偷袭致死。周正死后,他便接管了京字集团,之后更是趁机攻占暗月教派的总部,统一了北国。”张小仙娓娓道来。
“那这林有崖也算是极有本事。”徐乐开口道:“暗月教派的实力摆在那里,整个寒国都被他打穿了,凭这一点来说,就比他父亲周正厉害。”
“如果请这两人,怕是不好办。首先两人未必看得上与我合作的好处,再者,那周正和张天森完全是敌对的两人……”任坚为难道。
张小仙却是笑笑:“事情怕不是你所知道的那样,林有涯攻占暗月教派之时,张天森可是派出了大部队支持的,要不是不会那么顺利。”
“这就奇了怪了……周正和张天森不对付了一辈子,张天森怎会帮助周正的儿子?”任坚叹了口气,“这世间的事总是扑朔迷离,完全看不清事情背后的真相。”
任坚站在江边,夜风从水面吹上来,带着潮湿的凉意。他把张小仙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两遍,还是觉得有些东西对不上。
周正和张天森不对付,这是天下共知的事。可现在张小仙说,张天森在林有涯攻占暗月教派的时候出了兵。
“你确定?”任坚问。
张小仙靠着江边的护栏,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半眯着眼睛看对岸的灯火。
“这事儿我都用不着发动「先知」。”
“为什么?”任坚问。
“因为小道消息很多,说是林有崖的母亲死于周正之手,周正的死便是林有崖做的。”张小仙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你应该听过。不过,这事儿不重要,与我们特别警示局无关。重要的是,我之所以向你推荐这两人,是因为「先知」看到了结果,你就是带了这两人去的。”
任坚沉默了几息。
“事情其实很好办,你只需要说动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那么另外一人不用你开口,他便会说明另一个。”
任坚点头,他认可张小仙的说法。
“但是,从哪里突破呢?”
张小仙笑道:“你与张天森也算是熟人,你们之间,应该还是有话可说,有事可谈吧。你之前与张天森达成的合作,拿到了以太编码,那事儿不是合作的挺好吗?”
“好像合作,也没那么融洽……”任坚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实际上是他要的东西,我并没有给……而且,我还拿到了他的以太编码,抢了他的收藏家。”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可以把收藏家的秘密告诉他了。”张小仙笑了笑。
“告诉他又如何,他得不到,不会更加气愤于我?”
“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以此为由,他起码能见你。至于见面之后该如何说,那就靠你任局的口才了。”张小仙大笑。
“前辈,你不能当甩手掌柜啊!”任坚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然后又转身望着徐乐求救。
徐乐尴尬一笑:“别看我,我还没见过张天森呢。”
任坚正要开口再说,徐乐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瞄了一眼,是尚义打过来的。
“徐局,不好了,侠盟的老巢被人端了,盟主孔韩林被杀,他的星神途径也被人挖走了……”
“确定吗?”徐乐有点吃惊。
“胡哥确认过了。”尚义在电话那边回答。
徐乐挂了电话,对任坚道:“我本来还打算陪你喝两杯呢,好好叙叙旧呢,看来,今天不是时候。”
“无妨,正事要紧,以后有的是机会。”任坚摆了摆手,“既然如此,你就先忙吧,照张前辈这个说法,我现在得即刻前往海州。”
徐乐点了点,没有再寒暄,同张小仙一道,纵身一跃,向更远处掠去。
任坚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也没有再停留,飞速的往机场赶去。
到机场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渝州的凌晨带着一层薄雾,航站楼的灯光在雾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任坚买了一张最早飞海州的票,在候机厅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候机厅里人不多,几个赶早班机的旅客歪在椅子上打盹,清洁工推着拖把车从过道那头慢慢走过来,拖把布在地砖上发出潮湿的摩擦声。
任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意念沉入昊天世界看了一眼。
那片世界正在缓慢地运转着。风从南面吹来,拂过原野上的谷物,谷物在风中起伏,金色的波浪从近处推到远处。树林里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溪流从山谷中淌出来,穿过草地,汇入远处的湖泊。巨熊在树林边缘缓慢地踱着步,几只鸟从树冠间飞起来,翅膀在空气中划出几道看不见的弧线。
一切都稳了。
框架已经扎牢,能量在三十七道非凡之间顺畅地循环着,每一刻都在生成新的力量补入储备。世界的边界还在向外延伸,速度不快,但持续而稳定。
只是没有太阳。
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均匀地铺满了整个穹顶,光从云层后面透下来,不刺眼,也不温暖,像是永远停在黎明和正午之间的某个时刻。
这个世界还没有经历过日出,也没有经历过日落。它的时间在流动,但那种流动缺少一个明显的参照——没有太阳的起落,昼夜的交替只是光线明暗的缓慢波动,模糊得让人几乎注意不到。
任坚把意念从昊天世界里退出来,睁开眼睛。
候机厅的广播响了起来,通知飞往海州的航班开始登机。他站起来,拿起随身带的那个旧背包,走向登机口。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海州。
任坚从机场出来,没有急着去找张天森。他先在城市里走了一圈。
海州的街头很热闹,早市刚散,商铺陆续开门,卖早点的摊子还在路边支着,蒸笼里冒着白气。
行人在人行道上匆匆来去,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背着旧背包,穿着灰白色旅行服的年轻人。任坚走在人群里,和所有人保持着相同的步速,意念却已经向外延伸出去。
「土地」的感知穿过了街道的水泥路面,穿过了地下的管道和电缆,穿过了那些层层叠叠的建筑地基,一直延伸到城市最深处的地壳。
感受着这座城市的地脉走势,感受着那些古老岩层的结构和裂隙,感受着地层中可能存在的能量节点和非凡痕迹。
海州的地脉很稳。
这座城市建在一片古老的花岗岩基底上,岩层完整而坚硬,没有明显的断裂带。但在城市东北角的方向,他感知到了一处异常——那里的地脉有一个极微弱的汇聚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从这个城市的底层吸取能量。
任坚收回感知,朝那个方向走去。
穿过几条街,经过一个广场,又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的尽头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四层高,外墙没有任何标识,窗户上挂着深色的窗帘。
楼前停着两辆黑色的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记,但任坚的感知能捕捉到车体内部的非凡波动——那两辆车里各坐着一个人,非凡等级不高,但警觉性很强,应该是在这里盯梢的。
任坚没有从正门进。
他的身形在巷子一侧的阴影中沉入地面,土黄色的纹路在脚下的水泥地砖之间无声地蔓延开来。
他在地面以下穿行了大约十几丈的距离,从灰色小楼的地下室地面重新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