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权的底线,碰之即死。
旨意传下,大运河两岸自布政使司至县衙小吏,乃至传承百年的地方豪强士绅,无不吓得魂飞魄散,连夜从府库和自家粮仓里往外吐银子、出民夫。
原本拖沓推诿的清淤工作,在锦衣卫绣春刀的逼视下,速度暴增了十倍不止!
数万民夫不仅拿到了克扣的工钱,更被地方官府像亲爹一样供着,隔三差五有白米大肉,日夜不停地疏浚着河道。
仅仅用了不到半月的时间,卡住大明南北大动脉的山东临清段便被彻底荡涤干净。
被滞留困顿了两个多月的数千艘粮船编队,终于升起了风帆,如同一条破开锁链的巨龙,浩浩荡荡顺流北上。
运河沿线,甚至在民间一夜之间传出了一首让人毛骨悚然却又无比敬畏的童谣:
“宁见阎王爷,莫堵运河道。伸手摘九族,刀快人头飘!”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大运河这条封建帝国的水路大动脉,在朱雄英的一巴掌下,终于被生生抽得畅通无阻,将无数的底蕴与财富,疯狂地朝着北平方向输送。
然而,所有人都以为大运河就是大明的全部指望时,却没人知道,大明的另一条生命线,已经在浩瀚诡谲的大海上,悄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大运河恢复通航后的第三天。
渤海湾,天津卫港口。
这一日的渤海湾海面上,弥漫着一层浓重的海雾。
驻守在天津卫的守军以及正在码头上扛着沙袋的苦力民夫们,正如同往常一样麻木地忙碌着。
忽然间。
“嘟……嘟……嘟……”
一阵沉闷且极其富有节奏的轰鸣声,穿透了海面上那层浓浓的雾气,突兀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那是啥声音?”一个老水手揉了揉耳朵,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没等岸上的人反应过来,原本平静的海雾,骤然间被一道锋芒生生撕裂!
一尊庞然大物,悍然跃入所有人的眼帘。
那是一艘船。
一艘大明从未出现过,甚至颠覆了所有人想象的恐怖巨舰!
传统的远洋宝船,皆是白帆蔽日,顺风而行。
可眼前的这一艘,通体竟然闪烁着冷光!那是包裹在船身外围的熟铁护甲。
不仅如此,这艘巨轮之上,竟然没有升起一丝一毫的风帆!
它的桅杆中央,竖立着一根高高的巨大黑色铁管。此时此刻,那铁管正冒着滚滚的浓黑烟雾,直冲云霄!
在巨舰的两侧,巨大的明轮正如同风火轮般疯狂旋转,死死破开海水,逆着扑面而来的狂风巨浪,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恐怖速度,横冲直撞而来!
“铁……铁打的船?没有风帆自己能跑?”
“老天爷啊!那上面冒着黑烟,这是东海的龙王爷现世了吗?”
刹那间,整个天津卫码头彻底炸开了锅。
数以万计的民夫、士兵,吓得面色惨白,噗通噗通跪倒了一大片,疯狂地朝着那迷雾中驶来的怪物磕头作揖。
“呜————!!”
猛然间,一声高亢的惊天咆哮,刹那间响彻了整个渤海湾!
那是大明历史上,亦是整个人类历史上,第一声由现代工业科技拉响的蒸汽机汽笛!
这艘巨舰的身后,八十多艘同样冒着黑烟、满载着江南千万石粮食的蒸汽动力铁皮宝船编队,紧随其后,破雾而出!
领头宝船的甲板上,谢无咎正死死抓着一旁的铁护栏。
此时的他,脸色苍白,被海风吹得发丝凌乱。
这一个月来,他带着皇帝的密令,瞒天过海,亲自带着这支钢铁舰队在大海上经历了无数次险恶的波涛。
尤其是绕过山东半岛的那片极险海域时,滔天的巨浪甚至能将几十吨的木船撕碎。
可结果呢?
在陛下亲手指导工部研制出来的现代巨型蒸汽机面前,所谓的东海狂风、所谓的大海暗礁,通通变成了笑话!逆风逆水,钢铁巨兽直接以蛮横的姿态,横推了过来!
“成了……我们成了!陛下,微臣幸不辱命啊!”
看着前方近在咫尺的天津卫港口,谢无咎终于忍不住,扶着护栏放声大哭。
他一擦眼泪,猛地一挥手,声嘶力竭地怒吼:
“大明皇家舰队,奉天子令!靠岸!卸粮——!!”
轰轰轰!
一艘艘钢铁宝船在明轮的倒转下,极其精准且平稳地靠泊在了天津卫港口的深水区。
当巨大的木质踏板轰然砸在栈桥上,随船而来的两万名精锐水师,将一袋袋沉甸甸的新鲜谷物抬下船舱时,岸上的守军和官员才如梦方醒。
海运!这竟然是海运!
众人都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