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内阁那份关于河道清淤的特批公文下达,工部与河道衙门的官员片刻也不敢耽搁,当即快马加鞭赶往北方河段。
新官上任三把火,何况背后还有都察院的铁面御史全程死死盯着,谁也不敢在节骨眼上掉链子。
然而,河道的清淤工作刚刚推进到山东临清段,河道衙门特派的清淤大员和监察御史,就一头撞上了一个黑幕。
临清,乃是南北漕运的咽喉重镇,水路交汇之所,两岸商贾云集。
可偏偏就是在这至关重要的咽喉河道上,清淤大队却发现,数里长的河段被故意沉入的泥沙和废弃船只堵得严严实实。
岸上,本该用于清淤的十万两白银不见踪影,数万名被征集的民夫不仅没有一分工钱,反而被关在工棚里任其自生自灭,甚至连口热粥都喝不上。
面对钦差的质问,地方官府支支吾吾,推三阻四。
御史台的密探和锦衣卫的暗哨当夜便潜入临清城。
这一查,不查不知道,一查竟扯出了一桩足以让整个山东都颤抖的贪腐大案!
根本不是什么泥沙自然淤积!
而是临清当地的豪强士绅,联合了运河衙门的地方官吏,故意人为制造河道拥堵,将数千艘南粮北运的货船死死扣在这里!
他们的目的极其恶毒——运河一堵,北方的粮价和物资瞬间暴涨。
这帮豪强便趁机在北方大肆抛售囤积的陈粮,牟取暴利。
而内阁刚刚特批下拨的十万两清淤款,更是在落地山东的当天,就被临清知州、运河同知瓜分干净,其中最大的一笔大头,竟然顺着秘密渠道,直接送进了京城某位刚刚致仕赋闲的朝中前任正二部堂大员的府邸之中!
“这帮国贼,这是在喝大明的血,在断朝廷迁都的国脉啊!”
查清真相的监察御史吓得面无人色,根本不敢走常规的内阁上报流程。
因为新内阁刚刚成立,谁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那名致仕大员的门生故吏!
当夜,一封盖有御史台绝密印记的“密折”,避开了内阁和六部的所有眼线,通过八百里加急,裹挟着山东的漫天风雨,直插京城御书房!
……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朱雄英正端坐在龙椅上,手中拿到的,正是这封越过了内阁、直达御前的临清密折。
“啪!”
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响!
“狗胆包天!真的是狗胆包天!”
朱雄英霍然站起身,那双眼睛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猩红色,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恐怖杀机!
一旁伺候的陈芜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地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雄英太清楚这帮封建地主、官僚豪强的德行了。明朝后期为什么会亡?就是因为这帮趴在国家大动脉上吸血的寄生虫!
现在,他朱雄英还在龙椅上坐着呢!军队刚刚换防,紫禁城快要落成,国家正在为了迁都北京做最后的战略储备。这帮杂碎,竟然为了自己那几万两银子的暴利,敢把南北漕运的咽喉给生生掐断!
“内阁刚立,六部刚分权,这帮混账东西,就以为朕的刀钝了,杀不动人了是吧?”
朱雄英怒极反笑,笑声如同九幽地府里传来的魔音,让人毛骨悚然。
他根本没有一丝一毫要将这封折子送去内阁合议的意思。
按照他亲手定下的规矩——军务机要、军国命脉,许密折直达御前,乾纲独断!
“陈芜!”朱雄英厉喝一声。
“奴婢……奴婢在!”陈芜颤抖着应道。
“传朕廷寄密旨!调动山东布政使司的三万驻军,给朕将临清城死死围住,连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传旨锦衣卫指挥使,调集三千精锐铁骑,给朕带上圣旨,星夜兼程赶往山东!”
朱雄英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那黑沉沉的夜空,眼中崩裂出滔天的杀机:
“告诉锦衣卫,到了临清,不必审讯,不必上报!凡是参与此案的地方官吏、豪强地主,家产全部充公内帑!九族之人,通通给朕拉到运河大堤上,当着数万民夫的面——斩立决!”
“朕要用这帮国贼的血,去给河道清淤!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朕的刀锋利!”
朱雄英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陈芜,语气森然到了极点:
“还有京城里那个收了银子的老东西,不管是哪一派的元老,让锦衣卫今夜就去抄了他的家!在京门之外,给朕凌迟处死,暴尸三日!”
“奴婢……领旨!”
陈芜颤抖着接过密旨,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御书房。
那一夜,京城内马蹄声碎。
沉寂了许久的锦衣卫大门轰然打开,数千骑黑衣黑甲的杀神,手持绣春刀,裹挟着冰冷的杀意,借着夜色的掩护,疯狂地朝着山东临清的方向狂飙而去。
五天后,山东临清,运河大堤。
三万大明精锐边军刀枪如林,将整条大堤围得水泄不通。
数万名饿得面黄肌瘦的民夫站在一旁,震惊地看着大堤中央。
那里,跪着密密麻麻、足足上千名平日里在临清城里作威作福的官老爷和士绅豪强。
此刻的他们,官服被扒光,浑身瘫软,绝望的哭喊声和求饶声响彻云霄。
大明锦衣卫千户冷酷地站在最前方,手中宝剑高高举起,迎着刺目的阳光,猛然挥下!
“斩——!”
噗!噗!噗!噗!
刹那间,千颗人头落地!滚烫的鲜血如同一道道喷泉,瞬间将整条临清运河的河堤染成了刺目的血红色!那刺鼻的血腥味,顺着运河的风,飘散出十几里远。
京城门外,那位曾经门生故吏无数的前任部堂大员,在万众瞩目之下,被活活割了三千六百刀,惨叫声哀嚎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彻底气绝。
两地的人头和血雨,在短短几天内,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大明的朝堂和地方。
翌日,奉天殿。
新成立的内阁五位大学士,以及六部尚书,在步入大殿的那一刻,无不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尤其是解缙和暴昭,两个人在看到龙椅上那一身龙袍的朱雄英时,后背的冷汗瞬间将朝服彻底浸透。
狠!太狠了!
直到这一刻,这帮刚刚因为改制而心里泛起小九九的文武百官,才猛然惊醒过来。
皇帝确实给他们放了权,确实立规矩成立了内阁让他们施展才华,但这绝不意味着皇帝刀兵入库了!
皇权的底线,就是大明的国脉!谁敢伸手,迎来的就是不经任何法律程序的毁灭性打击!
朱雄英坐在龙椅上,俯瞰着下方战战兢兢、连头都不敢抬的群臣,淡淡开口:
“临清的河道,现在清干净了。朕希望,以后河道上,不要再见血了。诸位爱卿,你们觉得呢?”
“陛下圣明!臣等万死不敢怠政!”
内阁五人带头,满朝文武噗通一声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里全是发自骨髓的敬畏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