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大多只看见她手握利器,势力浩大,很少有人读懂这份泾渭分明的底线。
她不是心慈手软,也不是天生杀伐果断。
她的善意,只留给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慕容靖得出一个令他自己自愧不如的结果:白莯媱爱大乾子民!
一句话毫无征兆,猛地撞进慕容飒的脑海里。
凡日光所照,皆为华夏。
这是白莯媱曾经与他们提及的一句话,初听只觉心情澎湃,如今细细深思。
此时此刻,面对着祈州这座坚城,帐外隐约还能够听见远处城头巡守士兵的梆子声响,这句话骤然在心底无比清晰。
是啊。
大乾境内,无论世家还是寒门,士兵还是百姓,全都是华夏子民。
本该同根同源,本该枪口对外,一同抵御塞外蒙丹的铁蹄,可如今却刀兵相向,城池对峙,骨肉自相残杀。
想到北疆箫厉琛正在南下内战,想到蒙丹蛰伏在边境,虎视眈眈,只等着大乾内部斗得伤痕累累,到时挥师南下劫掠。
慕容飒心中泛起一阵难言的怅然与悲凉。
若是朝堂清明,君臣同心,哪里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内部争斗不断,白白消耗华夏儿女的血肉气力,反倒叫域外蛮族坐收渔翁之利。
他走到大帐门口,抬眼望向沉沉夜幕,望向祈州巍峨的城墙。
手中明明握着可以轰开城墙的火器,却迟迟不愿下令。
白莯媱分得清清楚楚:同是华夏子民,能攻心便不流血,能周旋便不炮轰,真正该铁血相向的,是塞外窥伺国土的外敌。
可现实却是,华夏之人,反倒在城内拼死相抗;真正的仇敌,却在边境冷眼旁观。
慕容飒深深吐出一口郁气,双手攥紧。
心中越发懂得白莯媱那套行事底线。
他低声喃喃自语:
“凡日光所照,皆为华夏……”
“本该一同抵御蛮族,奈何,祸起萧墙。”
片刻之后,他转过身,回到案几前面,提笔写下回函,送往乐居山。
信中表明心意:愿意依计围困祈州,攻心瓦解,只盼内乱早日了结,待到海内平定,所有华夏儿女,方能调转刀锋,一致对外。
慕容飒直接敲定了最磨人心性的围城之策:全军合围,寸口不松,只围不攻,断粮不断声色。
整座祈州被铁桶般层层封死,内外音讯断绝,粮道彻底掐断。
没有轰鸣炮火,没有云梯攻城,没有惨烈厮杀。
如今的天气是秋尽冬来,寒霜骤落,凛冽北风日夜呼啸着席卷整座祈州城。
不过短短十日围城,局势早已天翻地覆。
起初罗家为收拢民心、稳固城防,尚且打开府库施粥济民,靠着囤积的余粮,勉强稳住了城中人心,压住了第一轮的慌乱与躁动。
可谁也没料到乐居山联军围城如此决绝,彻底封死所有水陆通道,一粒粮食也不许流入祈州。
凛冬降临,成了压垮整座城池的最后一根重担。
寒风刺骨,万物凋敝,城中没有粮草补给,原本有限的存粮飞速消耗。
粮铺早早闭门歇业,残存的粮食被世家权贵层层囤积垄断,市面粮价一日三涨,翻了数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