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罗家把府库里面积存的粮食拿出来一部分,在城内施粥放粮,收买民心。
又拿出金银,重重犒赏守城兵卒,许诺若是守住祈州,每家都给补贴田地银两。
还将家中亲族分派到各个城门,亲自督战,谁敢心生异念,当场斩杀。”
“将城中不少世家的家眷接到罗府之中,名为礼遇,实则扣作人质。
逼迫各大世家不得不与罗家绑在一处,一同死守祈州。”
听完这番禀报,帐里一时安静下来。
慕容飒眉头紧紧皱起:
“好手段,先用流言消解我方许诺的公信力,再以钱粮笼络兵士百姓,又拿人质胁迫城中世家。
这般一来,攻心之计,直接被罗家给挡了回去。”
陈云凯面色沉了几分,开口:
“看来罗家能盘踞祈州几代,绝非只会造兵器的蠢货,早就料到我们会用攻心瓦解之策,提前布下层层防备,硬攻的代价便又要变大。”
衍桓轻声说道:“粮食、金银、人质,三管齐下,城内之人就算心中向往那边的许诺,有家眷握在罗家手里,也不敢轻举妄动。”
陈云凯微微思索:“流言惑众,最麻烦,百姓分不清哪边话语才是真话。”
帐中烛火摇曳,慕容飒独自立在地图之前,久久默然不语。
他手上握有乐居山送来的火器,并不是没有强攻祈州的手段。
只要蹲身炮往城下一架,城墙纵然坚固,也挡不住炮火轰击,强行破城并非难事。
自挥师北上以来,他始终和乐居山的白莯媱书信往来从未中断;大大小小州县的攻取方略,遇上想不通的困局,他便写下书信向她求教。
平日闲谈寒暄一类的字句,白莯媱往往并不回复。
可只要事关战局谋略,要拿主意、定计策之时,她回函总是一针见血,条理分明,半点不含糊。
慕容飒伸手,打开帐边一只木匣,匣中整整齐齐收好一封封白莯媱的回信。
她的字迹算不上好看,笔触粗拙,甚至有些歪扭,可在慕容飒眼中,这一笔一画,胜过无数名家墨宝。
数月通信往来,一桩事实不断冲击着他的内心。
不过才十八岁的少女,究竟胸中藏着何等见识,怎么会源源不断涌出这般多的谋划。
越与她书信来往,他心中感受越是清晰。
白莯媱对待大乾自己的子民,与对待塞外蒙丹蛮族,是截然不同的两套行事。
内战之中,手握威力滔天的火器,她自始至终严禁用来屠戮大乾百姓。
对付城内守敌,宁愿耗费时日攻心、瓦解人心,耐心周旋,慢慢搅动城内局势,不愿炮火连累万千无辜百姓。
可一旦面对蒙丹草原势力,便全然是另一副模样。
一旦开战,手段简单粗暴,绝不心慈手软。
数十万蛮族铁骑,该围剿便围剿,该歼灭便歼灭,下手果决,没有半分妇人之仁。
同是鲜活人命,她的分界清清楚楚,对域外侵略者,铁血无情;对本国黎民,步步都留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