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这五年的账册查明白了,一共发出过七件明黄蟒袍。”
孔明微微躬身,从宽大的袖口里拿出一本厚册子。
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双手捧着递上御阶。
“其中两件送去了北境和西境的边关,早就战损销毁了,兵部有回执。另外两件当年跟着先皇下了皇陵。如今剩下的三件,全在京城。”
李策伸手接过账册,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
他挑起眉毛,有些纳闷。
“大夏没有皇亲血脉留在京城?”
孔明摇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说道:
“一个都没有。先帝子嗣少,那些旁支宗室,当年要么被赶去了偏远封地,要么早就断了香火。现在这京城里,有资格穿明黄蟒袍的,全是异姓王。”
李策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他心里清楚,这帮老家伙可不好对付。
“哪三个?”
“多宝王钱万三,南平王赵屠,还有大元帅……林无邪。”
孔明站直身子,逐一报出名字。
听到这三个名字,李策“啪”地一声合上册子,随手扔在旁边的扶手上。
他在脑子里快速翻找着原主留下来的记忆。
这三个名字,他一个都不陌生。
钱万三,大夏首富。
这人硬生生靠着往国库送银子,给自己买来了一个异姓王爵的头衔。
据说他手底下的商号遍布大夏十三州,地方官府缺钱的时候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赵屠是南方军阀出身,当年在南疆连着砍平了三十六个山寨,凭着这份实打实的军功封了王。
现在他手里捏着八万大军,待在南方作威作福,常年不回京城述职。
至于林无邪……李策在记忆里多想了一会儿。
先帝活着的时候,这人是最受信任的武将。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剥夺了兵权,成了一个闲散王爷。
但不管怎么说,他的王爵还在,那件蟒袍也一直没被收回。
李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看着大殿外的天色。
“既然只有这三个人,那就一个一个去查。”
“朕亲自去会会他们。”
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白起突然往前跨了一大步。
他双手抱拳,沉声说道:
“末将愿随行护驾!”
李策转过头,上下打量了白起一番。
这人满脸都是杀气,眼神凶悍得很,平时走在街上,路边的野狗都不敢靠近他三步之内。
带着这种人去微服私访?
李策心里暗自摇头。
带上白起出门,不如直接在自己脑门上贴一张“皇帝来查案”的告示。
他嫌弃地摆了摆手:
“你老实留在宫里。”
“东征的事情必须抓紧。你跟陈庆之给朕盯紧军营,三天之内,把兵员调配的具体计划书给朕送过来。”
白起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取一下。
但看到皇帝毫无商量余地的神色,他只能把话憋了回去,闷声退到一旁。
搞定了白起,李策把目光投向了大殿角落。
苏清寒正抱剑站在那里发呆。
“你,跟朕出宫。”
李策指了指她。
苏清寒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下意识地反问:
“我跟你出去做什么?”
“去换身不起眼的常服。”
李策上下打量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硬,
“今天你的身份是……丫鬟。”
大殿里安静了两秒。
苏清寒盯着李策看了好一会儿,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转身走进了大殿。
半个时辰后,偏殿。
苏清寒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李策正靠在太师椅上喝茶。
半个时辰后,偏殿。
苏清寒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裙摆,红着脸从屏风后面一点点挪了出来。
不远处的太师椅上,李策正姿态慵懒地靠着椅背。
听到动静,他眼皮微抬,视线顺势落了过去。
此时的苏清寒已经换上了一身青色的粗布丫鬟裙,腰间系着一条细带。
衣服的尺寸根本装不下她的身材。
腰部倒是勉强束紧了,可胸口那块布料却被撑得紧绷到了极点,领口的线缝看着随时都会崩裂。
她刚往前迈了两步,身前就跟着明显地晃动了一下。
苏清寒咬着下唇,眼神死死盯着脚下的地砖,心里满是羞恼。
李策随手将茶杯放在桌案上,目光毫不避讳地从上到下扫了她一圈,嘴角微微往上一挑,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不错。”
李策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点评道,
“挺像那么回事,以后端茶倒水的活儿交给你,我看正合适。”
苏清寒抿着唇,不说话。
李策站起身,走过去,伸手帮她正了正歪掉的领口。
手指“不小心”蹭过锁骨,在那片滑腻的皮肤上多停留了一瞬。
苏清寒的脸“腾”地红了,身体僵住,手攥着裙摆,指节发白。
她想躲,但额头里那道金符隐隐发烫,提醒着她,反抗的下场。
“走吧。”
李策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率先往门外走去。
苏清寒咬着嘴唇跟在后面,低着头,耳根子烧得快冒烟。
...............
两人一路无话。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皇城东南角。
前方,多宝王府连绵的院墙足足占据了三条长街。
还没走近,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扇极其扎眼的大门。
通体金黄。
那不是随意的鎏金,而是足足六寸厚的纯金门板。
两扇大门加在一起,少说也有千斤分量。
门面上用重金重铸了一对麒麟,两只麒麟口中各自含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哪怕是在白日里也泛着幽幽的冷光。
大门外的阶梯下,上百名身披黑甲的护卫手握长枪,分列四排,戒备森严。
苏清寒微微皱起眉头。
“这阵势,比你那皇宫的排场还大。”
她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说道。
一个异姓王爷,府邸的守卫竟然比大内还要夸张。
李策面无表情,视线直勾勾地锁定在那扇金门上,连头都没回。
“纯金的?”
苏清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重重地点头。
“是。我以前替阎罗殿办差路过这里,听知情人透了底,光是打造这扇大门,就砸进去了整整三十万两白银。”
李策挑了挑眉。
“三十万两。”
他低声念叨了一遍这个数字。
大夏国库一整年收上来的税赋,也不过是这个数目的几十倍而已。
一个异姓王,拿一扇门就烧掉了国库的零头。
他正愁接下来的军费去哪里弄,这头肥羊自己就撞上来了。
“嗯,这次讨伐东瀛的钱有着落了。”
说着,李策直接迈开脚步,奔着那扇纯金大门径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