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曼亦是如此,日常中他并非长于交际,可一旦进入表演,整个人便焕发出夺目的神采。
“不,不,摩根,等您再久都值得。
您知道,没人能拒绝与弗里曼共事的机会。”
“谢谢你,李。
但我必须坦诚,吸引我来到这里的并非凯文,而是你的剧本——它非常出色。
至于迟来的原因,我也直言相告:我需要了解你。
这段时间我看了不少你的作品,你的导演能力和表演功底令我信服。
我期待我们能携手将这部优秀的作品完成,为观众呈现一次与众不同的体验。”
“当然,这也正是我所渴望的。”
弗里曼这番话非但没让李天宇不悦,反而令他心生欣喜。
这正说明弗里曼真正重视这部电影,并且以极其认真的态度对待这次合作。
“请原谅我的冒昧,打断两位艺术家的交流确实令人不安。
不过,我们是否可以去休息室坐下,喝杯茶,慢慢谈?”
李天宇与弗里曼正彼此问候时,一旁的凯文轻声插话。
李天宇转向凯文,又望了望身后聚集的众人,脸上浮起些许歉意。
“凯文,真对不起。
你知道,见到弗里曼先生让我一时忘形了。
我绝不是有意忽略你,还请你接受我的歉意。”
“哈哈,别放在心上,李。
其实弗里曼答应参与时,我的激动可不比你少。”
弗里曼似乎不太适应两人之间这番客套,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一行人便朝休息室走去。
沿途不少演员注意到弗里曼的身影,眼中纷纷闪过兴奋之色——倒未必出于对这位演员的偏爱,而是有他加入的剧组,至少在票房上已有了保障。
事实上,最初许多演员听说导演来自东方、主演亦是亚裔时,大多兴趣寥寥。
即便那位导演曾两度受邀参与全球百大名人晚宴,数次登上时代杂志封面,仍难以打动他们。
然而此刻,众人心中只剩雀跃。
有弗里曼坐镇演技,有奥尔森加持人气,再加上迪士尼负责发行,即便放在好莱坞,这也堪称扎实的大制作了。
这般阵容若传出去,不知多少演员会争抢进组的机会。
若非导演与主演的肤色缘故,恐怕连奥斯卡的影帝影后也愿屈尊前来。
说来有趣,这大概是李天宇职业生涯中头一回成为剧组的“短板”,也算一段特别的体验了。
凯文将罗伯特与奥尔森引见给弗里曼,三人简单寒暄后,弗里曼转向李天宇:
“李,凯文提过你一直把自己关在监狱里体验角色。
我想去看看那里,不知是否方便?”
李天宇略带讶异地瞥了凯文一眼。
他早该猜到,凯文多半已将自己的事全盘告诉了弗里曼——这位制片人的嘴可真不严实。
凯文接收到他的目光,立刻笑着解释:
“别这样看着我,李。
你明白的,摩根对合作演员向来挑剔,不是谁都值得他投入时间的。”
李天宇听懂了言外之意:若不将你的付出如实相告,哪位重量级人物会轻易理会一位默默无闻的东方人呢?
“好吧,摩根,让你见笑了。”
“不,一点也不。
我由衷敬佩任何愿为电影牺牲自我的演员,这份诚意应当被尊重。”
弗里曼的语气依旧严肃而恳切。
于是,李天宇领着弗里曼走向那间窄小的囚室。
当看见空荡的房间里仅悬着一盏孤灯、一张窄床、一桌一椅时,弗里曼的眼中掠过清晰的惊异。
当目光落在李天宇书桌上那叠厚厚的纸页时,他不由自主地迈步靠近。
笔记本上的内容他无法解读,但密密麻麻的字迹却昭示着某种专注。
弗里曼随手翻阅了几下,视线随即被旁边另一沓纸张吸引——那是李天宇涂画的分镜草图。
老人顿时被攫住了注意力。
他不再理会房间里其余的人,径直在椅中坐下,一张接一张地细看那些画稿。
李天宇并非科班出身的导演,也不懂得规范的分镜绘制法则,因此他的方式就像早年学习角色塑造时那样:把一切想到的都涂画下来。
许多画面甚至直接源于他脑海中浮现的拍摄场景,这些粗粝的笔触却让弗里曼仿佛亲眼看见镜头在眼前流转。
李天宇没有打扰老人,只是示意旁人添了几张座椅。
奥尔森索性在床沿坐下。
李天宇沏了凯文带来的红茶,再次尝到熟悉滋味的凯文显得格外惬意,显然对这味道思念已久。
众人都静默着,等待弗里曼。
约莫过了一个多钟头,老人才抬起头望向李天宇:“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是的。”
“花了多久?”
“断断续续,将近一年。”
弗里曼缓缓放下手中的画稿:“李,请接受我的致歉。
我不该质疑你对电影的热忱与诚意,原谅我的狭隘。”
“千万别这么说,摩根。
我能理解。
实话说,直到真正踏入好莱坞,我才意识到这里的演员拥有何等天赋。
曾经我也一度陷入自满,这些日子我反思了许多。”
“那么,我们来谈谈这部作品吧。”
“当然。”
李天宇挪过凳子坐在老人身旁。
弗里曼的指尖轻触纸页边缘:“杰出的作品往往蕴藏着深度,能够唤起思考。
李,这不仅仅是一部悬疑恐怖片,对吗?”
“是的。
在我构想的故事里,每个角色都象征着人性的某个剖面,整个叙事实则关乎人性的抉择。
其中有善,有恶,有从善转向恶的蜕变,有善意之下潜伏的阴暗,也有混沌中闪烁的微光。”
“汉尼拔代表纯粹的恶,克劳福德象征坚守的善,齐顿医生表面仁慈却藏着扭曲的念头。
野牛比尔犯下最残酷的罪行,内心却渴望着善的救赎。
而史达林……她如同新生的婴孩,未来的善恶尚未注定。
这部电影讲述的,正是人在光明与阴影间的摇摆,对吗?”
李天宇眼中掠过惊喜:“摩根,你深入研究过剧本?”
弗里曼首次露出笑容:“李,我总得知道自己能否演好你托付的角色,不是吗?”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凯文先生将剧本寄给我后,我花了整整三日才逐渐领会这部作品的精妙之处。
李,这确实非凡。”
“谢谢你。”
“那么,我是恶魔,你是天使,我们一同在史达林的耳畔低语——你引她向光,我诱她沉沦。
是这样吗,弗里曼?”
“完全正确。”
这便是老戏骨的功力。
短短三日,他已吃透剧本,每个角色的灵魂都握在手中。
“可我不免好奇,李……史达林终究没有走向光明,对吗?”
“她击毙了野牛比尔,救出人质,受勋成为警官——看似圆满。
但最后那通打给汉尼拔的电话……她的心,早已被汉尼拔攫取了吧?”
李天宇重重颔首,转身抽出一叠画稿。
“弗里曼,这是我为电影埋下的彩蛋。”
奥尔森、凯文、罗伯特闻声围拢——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弗里曼目光落下,随即一亮。
周围人也屏住了呼吸。
画稿上不是分镜,而是数格漫画:汉尼拔系着围裙,在厨房从容料理。
他将一片渗着血色的肉排轻放在餐盘中,推向桌对面。
刀叉切开肉块,送入口中。
最后一格,用餐者抬起头——正是奥尔森饰演的史达林。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
这个彩蛋无声宣告:史达林终究走向了汉尼拔。
“我的天……李,这太骇人了。”
奥尔森按住胸口,“今晚噩梦又有新素材了。”
唯有通读全剧本的人,才懂得“史达林与汉尼拔并肩”
这一幕何等令人脊背发凉。
也幸好这是在好莱坞;若在龙国,如此结局绝无过审可能——正义被黑暗蚕食,那是审查红线之下的禁忌。
“妙极了!”
弗里曼忽然起身,眼中闪着激赏的光,“李,这真是神来之笔。
相信我,这部作品会成为经典。”
他向李天宇伸出手:
“期待我们的合作。”
李天宇微微一怔,看向凯文——原来直到此刻,弗里曼才真正下定决心接下这部戏。
他还以为这位影帝早已入组。
不过,结局终究是好的。
**弗里曼的抵达,标志着演员阵容终于完整。
《沉默的羔羊》在无人喧哗的低调中,悄然开机。
李天宇仍带着剧组举行了一场小型开机仪式。
没有媒体,没有观众,只有团队众人围聚。
许多演员对这套东方仪式充满好奇,窃窃私语随之流传——有人说导演在施行某种古老咒术,不好好演戏的人,会遭受神秘东方的诅咒。
李天宇听闻只淡淡一笑。
不来好莱坞,他永远无法想象,龙国的“功夫”与“诅咒”之说,在这片土地上竟被传得如此玄妙。
李天宇展示的那套拳脚功夫,让“每个龙国人都会武术”
的说法在这些外国同事心中彻底扎下了根。
于是,在这股难以言喻的氛围笼罩下,那群外国主创面对盖着红布的摄影机,鞠躬的姿态竟比李天宇本人还要虔诚几分。
分派红包给所有工作人员时,李天宇解释了这是仪式的一部分。
得知此事后,奥尔森、弗里曼乃至罗伯特,都特意寻来红包,学着样子发了一圈。
不知从谁那里传开的说法——仅仅是传闻——说这红包里的钱不能花掉,必须贴心口放着,直到整部电影杀青,才能避开可能的厄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