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本身并非艺术,这组合充满矛盾的张力。
可李天宇被它牢牢攫住了。
从那天起,他接过了厨房的事务。
每一餐都由他亲手料理,餐桌上总是摆满肉食——鸡肉、鱼肉、猪肉或羊肉。
而他坚持一个原则:所有食材必须 ** 送达,由他亲自处理。
最初的排斥、恶心与不适逐渐褪去。
李天宇慢慢适应,进而平静,最终将整个过程视作一种仪式般的创作。
他想起西门吹雪——那位剑客在决战前必会沐浴焚香,以近乎虔诚的心境面对杀戮。
李天宇开始体会到这种仪式背后的艺术性。
他曾将绅士风度与恐惧割裂看待,自然无法融合二者。
但当他把它们理解为同一种气质的两面时,某种屏障消失了。
绅士式的残酷,残酷得如此优雅——一旦想通这个道理,一切便不再艰难。
蜕变完成后,李天宇终于推开房门,前去拜访凯文。
凯文是位真正的绅士,这不仅源于他的地位,也因他所交往的圈子。
当李天宇出现在他面前时,凯文几乎无法掩饰震惊——眼前的人与记忆中那个颓丧的影子判若两人。
西装挺括,面容洁净,目光清明,举止间带着从容的优雅。
李天宇只说来共进晚餐,这令凯文愈发困惑。
而餐桌上,李天宇展现出一种极致的用餐仪态:每一口咀嚼,每一次举杯,都像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艺术表演。
凯文甚至觉得,这份从容超越了盖茨比宴会上的翩翩风度。
每一个动作都舒缓而精准,每一口食物都被细细品味,仿佛正在享用世间至味。
就在凯文沉浸于这番变化时,李天宇轻轻用餐巾拭了拭嘴角,抬眼微笑道:
“凯文先生,您看这块牛排——像不像罗伯特先生的肋间肌?”
李天宇将那块带着血丝的牛肉送入口中,缓慢而享受地咀嚼着。
对面的凯文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仿佛有冰水从头顶灌下,瞬间浸透了四肢百骸。
他盯着李天宇蠕动的下颌,耳边竟隐约响起凄厉的哀鸣——那是罗伯特的声音,尖锐得刺穿耳膜。
凯文猛地站起身,双手狠狠扫过桌面。
银器与瓷盘哗啦一声摔落在地,汤汁四溅。
他没有回头,径直冲向书房,摔门的巨响在餐厅里久久回荡。
后来罗伯特悄悄告诉李天宇,那晚之后,凯文连续三夜被噩梦纠缠。
这个小小的插曲让李天宇彻底确信——他心中那个优雅而可怖的形象,已然在旁人眼中鲜活成形。
李天宇结束闭关、不再亲自下厨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奥尔森和罗伯特那里。
两人匆匆赶来,见到他的第一眼便露出欣喜的神色。
眼前的李天宇似乎与从前并无二致,却又隐约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唯一不变的是,他依然刻意与奥尔森保持着距离——每当闲暇时刻,女性的身影便会在他脑海中浮现,那种渴望正在被他精心滋养、悄然生长。
随着李天宇重新露面,罗伯特带来了期待已久的消息:剧组已完全组建,所有演员均已就位,只等他一声令下便可开机。
这对李天宇而言无疑是巨大的鼓舞,他为这部影片倾注了太多心血,此刻终于迎来曙光。
他当即下令演员进驻片场,筹备工作随即启动。
《沉默的羔羊》的开机没有发布会,没有宣传造势,整个拍摄过程都处于高度保密之中。
这并非为了制造悬念,而是源于与凯文的约定。
直至今日,影片能否公映仍属未知。
当初两人达成协议:李天宇需先完成成片交由凯文审阅,唯有获得认可,凯文才会负责发行并满足其所有条件;否则,一切免谈。
正因如此,所有环节都必须隐秘进行。
尽管这种受制于人的处境令李天宇倍感压抑,但他清楚这就是现实。
值得庆幸的是,由于先前的周密筹划,凯文对这部电影始终保持着高度重视。
第一眼见到摄制团队,李天宇便确信这是一支专业素养极高的队伍。
而当演员陆续抵达后,他更加体会到凯文的用心——每位人选都严格符合他的要求。
许多面孔令人眼熟,你会忍不住暗自思忖:这不是那位演过某某作品的演员吗?名字几乎呼之欲出。
与前世版本清一色的白人阵容不同,眼前的团队里既有黑人演员,也有白人面孔,再加上李天宇自己这张东方面孔——果然符合凯文一贯的作风,他总能将事情处理得无可挑剔,正如他当年制作《永恒族》时所展现的那样。
李天宇对此无话可说。
这里的规则便是如此,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更何况,他自己也正享受着这套规则带来的便利。
例如在角逐奖项时,他只需轻描淡写地提一句:“希望评审团不要因我的肤色而低估我的作品。”
仅仅这样一句话,即便是奥斯卡的评委们也不得不慎重掂量。
此地的风气便是如此,近乎荒诞。
演员阵容中,唯一让李天宇悬着心的,是克劳福德一角的人选。
这个角色至关重要。
他象征着极致的良善,是汉尼拔的绝对反面。
倘若这个人物无法在银幕上站稳,整部电影的魅力至少会折损两成。
然而,在所有其他演员均已就位后,克劳福德的扮演者依然不见踪影。
无论是奥尔森还是罗伯特,都不清楚凯文究竟属意谁来担此重任。
李天宇也无计可施。
选角权并不在他手中,他索性不再为此费神。
在等待的间隙里,李天宇反复拿着自己的分镜脚本,与剧组的每一位成员沟通,与每一位演员探讨。
他施展着长袖善舞的交际手腕,加之出手阔绰,金钱开道,很快便赢得了这群演员和工作人员的好感与配合。
开机在即。
这一天,凯文打来电话,嘱咐他做好准备迎接一位“贵客”——他为他请来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剧组门口,李天宇与奥尔森、罗伯特并肩而立,身后簇拥着众多工作人员和演员。
众人皆在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值得导演、男女主角以及投资人一同在此迎候?爱打听消息并非某一国人的专利,而是全人类共有的天性。
“罗伯特,你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吗?”
李天宇忍不住再次问道。
“李,这已经是你第五次问我了,”
罗伯特语气里带着无奈,“我确实不知情。
但我能确定的是,凯文对此人极为重视。”
“我实在想不出,好莱坞还有哪位演员,需要凯文先生亲自邀请并护送到组。”
奥尔森也轻声说道。
以凯文在好莱坞的地位,能让他如此礼遇的演员,屈指可数。
这番话不仅加深了李天宇的好奇,连奥尔森和罗伯特也愈发期待起来。
当凯文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众人视野时,三人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引。
可惜,车窗贴着深色膜,完全无法窥见车内人的样貌。
车门打开。
一位头发银白的黑人老者从容下车。
就在那一刹那,奥尔森和罗伯特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
而李天宇,在看清来者面容的瞬间,激动之情难以自抑,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迎上前去,甚至边走边不自觉地用手掌擦了擦自己的衣襟。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凯文竟能将这位老先生请出山。
弗里曼。
他从未捧得过奥斯卡最佳男主角的小金人,但整个好莱坞,无人敢质疑这位老爷子的演技功力。
从《肖申克的救赎》中那位沉静睿智的黑人长者,到《遗愿清单》里充满生命感悟的老伙伴,还有无数经典影片中令人过目难忘的“黑人大叔”形象——皆是他。
他曾在光影中留下无数令人难忘的身影,他的表演技艺早已赢得广泛的赞誉。
某家颇具分量的刊物曾如此写道:“当演员名单 ** 现弗里曼这个名字时,你尽可放心地购票入场,准备迎接一场完美的感官旅程……”
这番评价,在业界与观众之间早已形成共识。
可以说,弗里曼在好莱坞的存在,犹如篮球界的乔丹、足球领域的贝利,代表着一种公认的巅峰。
李天宇万万没有料到,凯文竟能将这样一位人物请到现场。
有弗里曼坐镇,他对克劳福德的那点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哦,摩根……请原谅我有些失态,能有机会与您合作,实在是我莫大的荣幸。”
李天宇难掩兴奋,上前与弗里曼握手、拥抱,言辞恳切,一时竟将一旁的凯文全然忘却。
凯文并未感到不快。
经过这段日子的共事,尤其是李天宇为角色对他几近苛刻的打磨——当然,还包括那次让他接连三夜难眠的会面——他已完全明白,李天宇是个纯粹的艺术家。
并非那种不近人情的艺术家,而是将电影视作生命热忱的追寻者。
他欣赏这样的艺术家,因为他自己也将“复联”系列看作值得倾注一生的事业。
因此,他完全理解两位痴迷于创作的人相遇时,会迸发出怎样的火花。
“李,很抱歉我来迟了。”
弗里曼的语气带着一种自然的肃然,并非刻意营造,更像是他本性中的沉稳。
许多艺术工作者在作品与生活间往往判若两人:就像喜剧中灵动跳脱的星爷,私下却沉静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