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来源已不可考,反正除了李天宇,每个人都在私下传递这个说法。
连奥尔森也找了一根细绳,将李天宇给她的那个红包小心装入锦囊,挂在了自己的颈间。
开机仪式尘埃落定,剧组机器正式开动。
关于拍摄计划,李天宇并不打算严格按照剧本顺序推进。
他决定先集中拍摄自己的所有戏份。
这出于几点考量:其一,他清楚包括弗里曼在内的许多人,对他这个龙国演员的演技仍持观望态度,他必须用实实在在的表演来证明自己;其二,尽早完成个人戏份,便能将全部精力投注到指导其他演员的表演上——在他看来,一部出色的作品,每个配角都应有其深度与分量,他不想因自身戏份而分心。
当然,还有一层不便明言的理由:他已近一个月清心寡欲,某种压抑感临近极限,他担心再拖下去会难以把持状态。
因此,他必须速战速决,毕竟那种紧绷的、充满渴望的表演状态一旦松懈,很难再重新凝聚。
不过,正式开拍的第一场戏,李天宇还是安排给了奥尔森。
在证明自己的演技之前,他需要先展示作为导演的掌控力。
平心而论,这部电影从始至终对他都是层层考验,需要跨越的关隘实在太多。
化妆间里,李天宇正与化妆师艾米丽细致沟通。
“艾米丽,奥尔森这场戏的妆造,我只有两个核心要求。”
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注,“第一,是美。
我要你尽你所能,让她呈现出最美的状态,那种极致的美。”
他拿起一旁的铅笔,在稿纸上快速勾勒着线条。
“第二,我不要柔美,也不要妩媚。
我要的是一种英气,是勇敢与坚毅糅合在一起的气质。”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比如眉形——这种我们称为‘剑眉’,能极大强化面部的英挺感。
唇色避免正红或过于鲜艳的色调,最好是这种偏哑光的……”
他指着草图上的细节,一一说明。
得益于之前跟随阿may耳濡目染学来的一些技巧,李天宇能与艾米丽进行高效专业的沟通。
然而,这一幕落在悄然观察的罗伯特和奥尔森眼中,却让他们暗自惊讶。
他们没料到,李天宇对化妆一道竟也如此熟稔,所言所绘皆在点上。
交代完奥尔森的妆造细节,李天宇便匆匆离开化妆间,朝着片场另一区域快步走去。
罗伯特目送那人走远,才转向艾米丽。
艾米丽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眉骨。”简直像个行家,”
她低声说,“每一处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连怎么实现都铺好了路。
我甚至要怀疑他是不是在哪个化妆学院里待过。”
罗伯特没作声,只微微颔首,转身朝棚外走去。
刚踏出门口,便看见李天宇正立在轨道师身旁,手指点着铺在地上的轨道图纸。”约翰,”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专注,“我上次给你的分镜稿,你可能没来得及细看。
这里,我需要一个弧度——很轻微的弧度。
镜头得跟着奥尔森走,你现在的铺法,会吃掉那种逐帧逼近的呼吸感。
能调整一下吗,老兄?”
“当然,导演。
我马上改。”
约翰立刻应道。
李天宇拍拍他的肩,朝下一个区域走去。
约翰等他走远几步,才抬头对罗伯特耸了耸肩,嘴角却带着服气的笑。”够厉害。
那点偏差,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他眼睛太毒了。”
罗伯特继续向前。
没走多远,又看见李天宇停在灯光架下,仰头望着上方打下的光束。”艾利克斯,”
他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我希望你昨晚的酒已经醒了。
我要的是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斑驳驳、碎碎的那种。
你现在这样打,影子全给抹平了,像正午的广场。
需要我搭把手吗?”
灯光师艾利克斯抓了抓头发,有些讪讪地笑了:“导演,说实话,我脑袋可能还有点昏沉……您来指点指点?”
李天宇便也笑了,没再多说,亲手调整起遮光板的角度,又挪动了几处灯位。
光影在他手下悄然变幻,渐渐呈现出他描述的那种深浅交错的模样。
他转身离开时,艾利克斯对着罗伯特的方向摊了摊手,表情近乎惊叹:“说真的,他恐怕比我还懂怎么布光。”
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天宇仿佛化作一阵穿行于片场的风——收音话筒的方位、摄影机的调度、背景陈设的细节,但凡落入他眼中,他便会径直上前,亲手校准。
这一切发生得流畅而自然,却瞒不过明眼人:这群工作人员与他早已相熟,各人的本事深浅他心知肚明。
若只是一处疏漏尚可说是偶然,但处处都需要他来纠正,答案便再明显不过——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试炼。
待最后一件道具归位,李天宇才走到罗伯特面前,额角沁着细汗,眼神却清亮。”如何?”
他问,“现在,我的能力够格得到你的认可了吗?”
“别这样,李。”
罗伯特露出无奈的笑容,“你清楚凯文先生对这部片子抱有多大的期待。
他必须万无一失。
何况……”
他顿了顿,“我本来也没想瞒你。
否则,也不会让他们把‘失误’做得这么显眼了。”
“我明白,罗伯特。”
李天宇放松了肩膀,语气也缓和下来,“但我这被考验的神经,需要一点安慰。
你欠我一瓶好红酒——你知道的,只有酒精能糊住我的脑子,让我忘记刚才那些小小的‘裂痕’。”
“行,行。”
罗伯特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凯文先生私藏里有一支不错的。
我想他会很乐意把它送给你。”
李天宇眼睛倏地亮了,笑意漫上嘴角:“到时候分你一杯。”
罗伯特也笑了起来。
“那么,”
李天宇收敛笑意,目光变得锐利,“还有下一项吗?”
罗伯特竖起一根食指:“最后一项。
你的镜头掌控力。”
听到这句话,李天宇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轻松。
质疑我的镜头掌控力?他在心里默念,那简直像是在质疑我背后那位从不失手的“系统”
先生。
“那就请好好看着吧,”
他望向已准备就绪的片场,声音平静而自信,“我想,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罗伯特的神情显得格外真挚,他望着李天宇,声音低沉而清晰:“李,说真的,在所有人里,我最盼望你能亲手把这部片子完成。
这是一个朋友最坦诚的愿望。”
李天宇听罢,只是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就算你这么说,罗伯特,答应我的那瓶酒可一杯都不能少。”
“噢,李,”
罗伯特露出为难的神色,“要是凯文先生不答应,我换一瓶实惠些的成吗?”
“想都别想。”
李天宇干脆地回绝,顺手将帽子戴好。
这时奥尔森的身影出现在片场边缘,李天宇当即提高嗓音,朝全场喊道:“演员就位!闲杂人员立刻离开拍摄区,所有通讯设备静音!《沉默的羔羊》第一场第一镜,准备开始!”
他的声音落下,整个片场仿佛骤然收紧。
漫长的筹备与等待终于在此刻划上句号,电影的第一缕呼吸悄然升起。
李天宇在 ** 后坐下,微微侧首瞥了眼身旁的罗伯特。
罗伯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声嘟囔:“别这样盯着我,李。
你知道的,这并非我的本意。”
经过先前一连串的动静,李天宇心里早已明朗:今天便是对他的试炼。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位可能接替自己的人,此刻或许就藏在附近某辆车的阴影里,静静观察。
只要他的表现露出一丝纰漏,凯文的一通电话就能立刻将他从导演椅上拽下来。
但这正是李天宇所期待的。
他最大的倚仗从来不是机巧或识人的眼光,而是深植于骨子里的演技与对镜头的掌控力。
“罗伯特,”
李天宇目光仍落在 ** 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待会儿我要你用尽你所知最漂亮的词句,去凯文那儿夸我。
否则,我保证会结结实实踹你的屁股。”
罗伯特并未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李天宇如此锋芒毕露的模样。”好吧,李。
就算真要挨你一脚,我也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你会看到的。”
李天宇收回视线,拿起对讲机,“奥尔森,准备好了吗?”
奥尔森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稳定而清晰:“随时可以。”
“好。
全场保持安静,轨道车准备。
《沉默的羔羊》第一场第一镜,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天宇整个人已俯身贴近监视屏幕,双手稳稳扶住操控杆。
镜头里是一片疏密不均的树林——并非全然茂盛,其间掺杂着茁壮的新绿与早已枯朽的旧枝。
镜头缓缓上移,掠过从叶隙间洒下的碎金般阳光;接着下摇,地面是光影交织的斑驳痕迹。
随后,焦点转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