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底没有白天黑夜。
头顶那一线天,有时候亮一点,有时候暗一点,大概就是白天和黑夜的区别。林凡靠着这个来估算时间,但估算得也不准,只能大概知道过了多久。
碧瑶一直没醒。
第一天,林凡把她从乱石滩上背起来,找了个避风的石缝把她放进去。石缝很窄,两个人挤在里面,肩膀挨着肩膀。小灰蹲在石缝口,竖着耳朵监听外面的动静。
没有丹药,没有灵力,林凡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撕下自己的衣襟,蘸了石壁上渗出来的水,给她擦脸上的血。水很凉,凉得刺骨,但至少是干净的。碧瑶的额头破了一块,伤口不深,但一直在渗血。林凡用布条给她缠了几圈,缠得不好看,但好歹止住了血。
第二天,碧瑶开始发烧。
林凡不知道她烧到多少度,但摸上去烫手。她浑身发抖,嘴唇干裂,嘴里一直说着胡话。林凡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能把她的头枕在自己腿上,用湿布敷她的额头。
他想起小时候发烧,妈妈也是这样,用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坐在床边守一整夜。
“碧瑶,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林凡轻声说。
碧瑶没有回答,但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听。
林凡把湿布翻了个面,重新敷上去。
“你救过我的命。”他说,“你给过我丹药,让我在你宗门养伤。你还编了一只草兔子送我。”
碧瑶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师姐叫你回去吃饭,你说你先不走,再坐一会儿。你坐在台阶上,月光照在你身上,你编草编得很认真。”
碧瑶的睫毛颤了颤。
“你不能死。”林凡说,“你死了,我欠谁的债去?”
石缝外,小灰回头看了他一眼,“呜呜”叫了一声,又转回头去。
第三天,林凡开始找吃的。
没有灵力,打不了猎。他只能在石缝周围转悠,找一些能吃的野果和草根。渊底有植物,但不多,稀稀拉拉地长在石缝里,叶子都蔫蔫的,没什么精神。林凡不认识这些植物,但他有经验——先闻,没有怪味;再舔,不麻不苦;然后吃一小口,等半天,没有不舒服,才敢多采。
小灰比他厉害。
小家伙在乱石滩上跑来跑去,一会儿叼回来一只虫子,一会儿叼回来一条小鱼。虫子是从石头缝里挖出来的,拇指粗,白白胖胖,看着就恶心。鱼是从地下暗河里抓的,巴掌大,黑不溜秋,但至少是正经食物。
林凡把鱼收拾干净,用石头片刮了鳞,去了内脏。没有火,只能生吃。他先尝了一口,鱼肉很腥,但能吃。他把鱼肉撕成小块,喂给碧瑶。碧瑶牙关紧咬,喂不进去。林凡用手掰开她的嘴,把鱼肉塞进去,轻轻托着她的下巴,让她嚼。也许求生的本能吧,嚼了两下,吞了,眉头还是皱着,但至少吃下去了。
虫子他没吃,全给小灰了。小家伙嚼得嘎嘣脆,吃得挺香。
第四天,碧瑶的烧退了。
林凡用石头片给她刮了刮脸上的血痂,又用湿布擦了擦她的手。她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林凡握着她的手,感觉她的手比前两天暖了一点。
“碧瑶。”他叫她。
这次,她的眼皮动了一下。
林凡心里一喜,又叫了一声:“碧瑶。”
碧瑶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琥珀色的眼珠转了转,先是茫然,然后聚焦,最后落在林凡脸上。她看了他很久,像是在确认他是真的,还是做梦。
“林……”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林凡笑了,他已经很久没笑了。
“你醒了。”
碧瑶眨了眨眼,环顾四周。石缝、乱石滩、头顶那一线天。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林凡身上,看着他破烂的衣服、干裂的嘴唇、满手的泥和伤。
“连累你了……”她的声音带着歉意,“此地绝灵……你我恐怕……”
林凡握住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话。
“碧瑶姑娘,你因我受累。”他一字一顿,“我林凡发誓,只要有一口气在,定护你周全,并带你离开此地。”
碧瑶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拿什么护?”她轻声说,“灵力都没了……”
林凡笑了笑,举起拳头:“我还有这个。”
拳头上有伤,指节破皮,指甲缝里全是泥。但握得很紧,骨节凸起,青筋暴露。
碧瑶看着那只拳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像风拂过湖面,荡起一圈涟漪。
“好。”她说,“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