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物理试验室的门是早上六点开的，开锁的动静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盖住了。到了早上七点半，有人已经蹲在铅屏蔽墙后面调试中子源输出功率了。
赵铁柱被调剂到核物理做一周辅助实训，他蹲在操作台旁边，手里攥着一块盖革计数器的探头，探头一端连着计数箱，箱体表面有一层灰，上面的指示灯还没亮。他按了一下面板上的启动键，计数器的数字跳了一下，停在一个很小的数值上，没再变化。
“没信号？”
“有本底。中子源还没开。”蹲在铅屏蔽墙后面调试设备的人回头说了一句，又把旋钮拧了半圈，“屏蔽层厚度够了，但接口处密封胶条老化，信号干扰比较大。等我换条胶条再试。”
实训指导老师周工蹲在操作台侧面，手里拿着一张试验指导卡，卡上画着试验流程图，流程中标注了“确认屏蔽密封”等检查项。他看了一眼计数器的数值，确认本底在正常范围内，又看了一眼屏蔽墙接口处的胶条，对后面的调试员说：“先把胶条换了，再通气。”调试员应了一声，从工具箱里翻出新的密封条，把旧的撬下来，新的沿着槽口压进去，压了一遍边缘，确认贴紧后开始拧紧固定螺栓。
“准备开中子源。你们三个站到指定位置，别靠太近。试验结束后记录数据，提交对比报告。”调试员说完，按下了开关。操作台上的指针开始移动，数字稳步上升，逐渐接近理论值区间内。周工在指导卡上打了个勾，在备注栏里写下一行字：“第一次试验，数据稳定，符合预期。”
航空试验室的动静比核物理那边小，但东西多。缩小风洞样机已经通电预热了十五分钟，气流稳定在设定值，几个学生蹲在试验段侧面，手里攥着记录本盯着压力表。其中一个学生拿笔戳了一下压力表的表蒙，表针的读数没有变化，戳的那下没产生移动，他又戳了一下，还是没动，他低头看了看表盘下面的接线，有一根线脱落了。他把线重新插回去，表针随即偏转了一格，数据恢复到了正常范围。许知珩蹲在控制台后面，隔着一排仪表对学生说：“记录第一组数据，攻角零度。注意压力分布曲线。十分钟后换攻角五度。”
半导体试验室的门是关着的，里面亮着黄光。净化台开了一台，操作台上放着一块测试用晶圆，苏瀚文蹲在净化台侧面，对着几个学生讲氧化工艺的要点：“氧化层厚度不到设计值，说明温度或者时间不够。你们自己调一次参数，跑一遍看看结果。”他旁边那个学生操作了一遍，氧化炉升温到设定温度，时间到后取出晶圆，用椭偏仪测量氧化层厚度，数值仍然比设计值偏薄。苏瀚文蹲在旁边看着操作台正面显示的一组数据：“调高五度，时间延长十分钟。重新跑。”他站起来，把工具放回工具盘，示意旁边的学生继续操作。第二次的数据比第一次好了些，测量结果已经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下午，林烽蹲在核物理试验室门口，面前摆着三份试运行报告，核物理的、航空的、半导体的，每份都盖了“试运行合格”的章，油墨还没完全干透。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对面的航空试验室，门半开着，里面风洞控制台面板指示灯亮着，温景珩蹲在门内，正在跟航空教研组长核对试验设备的维护周期。
“试运行数据都看过了。学生操作规范，没出安全事故。设备运行稳定，数据可用。”温景珩从门内走出来，手上拿着航空试验室的设备清单，清单最后一页有一行备注：“风洞预热时间建议延长五分钟，否则低速段气流稳定性略差，数据波动偏大，建议列入操作规范。”
林烽接过清单，看完备注，把清单递回去，对蹲在门口的周工说：“预热时间加五分钟，写进操作规范。三个试验室同时开放，分批次排班。经费按每季度划拨，先拨半年的量。”周工接过清单，在备注栏里抄了一遍，拿起记录本写了几个字。写完之后他没有急着回试验室，而是蹲在原地，抬头朝走廊尽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外面有风灌进来，吹动了桌面上几张还没收好的试验记录纸，纸页被吹起一角，又落回原位。周工站起来，把那几张纸压好，转身走回了试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