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在后货舱附近。”
顾行舟声音低了许多。
“那一击下来,半边货舱都塌了。后来清点尸身时,便找到了他。”
屋内安静片刻。
此前宁澜号确认死亡的四人之中,确实有一名筑基阵师。
只是当时还没有发现护线匣的线索,众人也没有特别注意他的职责。
如今看来,真正亲手安装那条异常支路的人,很可能就是魏廷。
可人已经死了。
无法再问他当时究竟如何接线。
叶照空看着顾行舟。
“你让人私自改阵,还没有重新验收。”
“这事你认不认?”
顾行舟脸色发白。
“认。”
“可我真不知道会出这种事。”
“若早知道……”
他话说了一半,没有继续。
林木也没有替他说完。
顾行舟违反船阵变更登记的规矩,是明确存在的。
但违规改阵与蓄意害人,并不是一回事。
眼下没有证据说明他知道这条支路会引导寒力。
更不能因为安装的魏廷已经死亡,便直接把全部责任归到死人身上。
林木只问最后一个问题:
“魏廷安装时,用的是货匣里原有的说明?”
“应该是。”
顾行舟道。
“我把匣子交给他的时候,说明玉简就在里面。”
“你看过么?”
“看过一眼。”
顾行舟想了想。
“内容无非是几条线怎么接,分压片放在哪儿。”
“与寻常护线匣差不多。”
林木点头。
没有再逼问。
秦守岳则当场将这段口供录入玉简,请顾行舟核对后留下神识印记。
同时告知他,私自改动船阵且未办理验收的事情,将由港务司另行查处。
但在袭击案件尚未查清以前,不会因此直接认定他参与行凶。
顾行舟听完,神色复杂。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晚辈明白。”
离开医舍后。
叶照空长出一口气。
“原来真是船上自己加装的。”
“至少顾行舟承认了这一点。”
林木道。
“但铜丝为何接成那个样子,还不能确定。”
秦守岳已经取出传讯玉符。
“我去让货栈送一套同样的护线匣过来。”
叶照空问:“准备试阵?”
“试试。”
秦守岳道。
“总不能只看一截烧毁的铜丝,便判断整套东西出了什么问题。”
这一次。
秦守岳没有回到外围测潮点。
而是直接借用了港务司一间封闭试阵室。
室内原本便有几座供阵师验收船阵用的小型阵台。
能够模拟普通海水灵压变化,也能承受一定程度的水属法力冲击。
虽然无法重现真正高阶妖修的寒潮术法,但用于验证普通导灵回路,已经足够。
货栈很快送来一套新的缓潮护线匣。
秦守岳又让港务司调来宁澜号备用供灵槽的原始结构图。
林木和叶照空在旁协助。
三人先按照原本的船阵设计,搭建了一座缩小后的供灵回路。
灵石、导灵铜线和分压阵片,全部使用常见材料。
没有动用任何珍贵宝物。
秦守岳检查一遍以后,将一道低阶水寒灵力注入外侧模拟阵板。
灵光缓缓流转。
寒力先经过第一处分压节点。
随后又经过第二处。
最终被引入旁边的泄灵槽。
阵盘中央的灵压刻度微微上升。
但没有出现异常。
“正常情况便是如此。”
秦守岳道。
“外来的水寒冲击先被分掉一部分,剩下的再由内部回路承受。”
叶照空点头。
随后。
秦守岳按照宁澜号那截烧毁铜丝留下的走向,在备用供灵槽下方增加了一条支路。
又重新放入一枚分压阵片。
不过这一次,分压片的位置被绕开了半寸。
只半寸。
整套回路便有了细微变化。
林木仔细看过。
“这样接,寒力便可能绕过第二处分压节点。”
“正是。”
秦守岳再次注入相同强度的水寒灵力。
起初。
阵盘并无异常。
可当灵压逐渐提高时,备用供灵槽下方那处新加的支路忽然亮了起来。
原本应该分散出去的一部分寒力,竟顺着,向下层支槽集中。
片刻后。
咔的一声。
支槽旁一块低阶阵片裂开。
几缕寒气从缝隙里冒出。
叶照空眼神一动。
“和何七说的有些像。”
“像。”
秦守岳停下阵盘。
“但还不能说完全一样。”
他把裂开的阵片取下来。
“我们只用了低阶寒压。”
“而且这套回路是按残存铜丝推测出来的,不保证与宁澜号遇袭前的状态完全一致。”
林木点头。
这点必须分清。
试阵至少证明,那条额外的确实可能使外来寒属灵压异常集中在后货舱。
它能解释部分阵纹损伤。
也能解释何七为什么会先在供灵槽附近看见寒气。
但它不能证明宁澜号究竟遭遇了什么攻击。
更不能证明那条支路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叶照空望着裂开的阵片。
“所以船上那套东西,可能只是装错了?”
“可能。”
秦守岳道。
“也可能是安装说明出了问题。”
“或者装好以后,又被人动过。”
说到这里。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只尚未拆开的缓潮护线匣。
“再看正常货物。”
三人将货栈送来的样品拆开。
里面有两枚分压阵片,以及一枚薄薄的说明玉简。
秦守岳按照说明重新布置回路。
这一次。
所有都按正常顺序经过。
寒属灵压进入以后,运行平稳。
即使逐渐提高,也没有出现方才那种异常集中。
“看来货栈出售的这套,本身没有问题。”
叶照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