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岳点头。
“至少这一套没有。”
他把说明玉简又看了一遍。
随后将宁澜号烧毁丝的拓图放在旁边。
两者之间的差异已经很清楚。
正常护线匣应当先分压,再把多余灵力引走。
宁澜号上的异常支路,却直接绕过了分压位置。
至于当时负责安装的魏廷为什么会这么接,眼下还无法判断。
林木沉吟片刻。
“顾行舟说,魏廷照着说明安装。”
“但他并没有亲眼看完整个过程。”
秦守岳道:“不错。”
“现在也没有那枚原本随货上船的说明玉简。”
“或许已经随货舱损毁。”
叶照空道:“那便查同批货。”
秦守岳闻言,忽然笑了笑。
“叶道友这次倒与我想到一处。”
叶照空瞥他一眼。
“我又不是只会打架。”
秦守岳没有再打趣。
他很快取出栖沙货栈的销售记录。
这段时间因为深层潮压异常,附近不少商船都添置了护线阵具。
宁澜号购买的那一批缓潮护线匣,近期还卖出了三套。
其中两套交给了仍在港内的商船。
另一套,却已经随船出海。
秦守岳看着账册,脸色渐渐认真。
“有三艘船。”
林木问:“都装了?”
“账上只记卖出。”
秦守岳道。
“是否安装,还得找船方确认。”
叶照空问:“另外一艘呢?”
“长汐号。”
秦守岳把海图展开。
“昨日下午离港,正往折月水道南面的中立商港去。”
“若照原定航路,明日便要经过灰白礁。”
林木看着海图。
灰白礁附近有几条交错暗流。
平时便不算太好走。
最近深层潮压又不稳定。
若船上的备用供灵槽真的存在类似接线问题,遇到异常水寒冲击时,未必能像正常船阵一样分散压力。
当然。
眼下还没有证据说明长汐号的阵具也有问题。
宁澜号上的异常,很可能只是安装时出了差错。
但既然已经死了人,又查到同批货物仍在其他船上,至少应该通知船方检查。
林木没有犹豫。
“先告诉港务司。”
秦守岳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
两人没有要求立即扣押所有购买过护线匣的商船。
而是向港务司提交一份针对性的风险说明。
其中注明:
宁澜号备用供灵槽发现非原设计导灵支路。
该支路可能在外界寒属灵压作用下,使局部压力异常集中。
同批次护线匣本身尚未确认存在缺陷。
建议相关船只核查安装方式,并在检查完成前,尽量避免强行通过复杂潮流区域。
这份说明没有认定任何人故意作案。
也没有要求全面停航。
港务司审核过后,便向购买过同批货物的商船逐一传讯。
仍在港内的两艘商船,很快答应检查。
其中一艘尚未安装护线匣。
另一艘则由船上阵师重新核对。
初步看去,接线没有异常。
真正麻烦的,是已经出港的长汐号。
那艘船此前因为折月水道临时封航,已经耽误过几日。
好不容易获得通行许可,船主自然不愿再回头。
港务司第一次传讯过去。
隔了半个时辰,才收到回复。
“长汐号已安装缓潮护线匣。”
“主阵运行正常。”
“暂无异常。”
“拟于下一处泊位自行检查,不便立即返航。”
秦守岳看完回复,眉头微皱。
叶照空道:“这船主倒是不怕。”
“不是不怕。”
林木道。
“他未必知道宁澜号那条异常支路究竟有什么问题。”
事实上。
港务司给长汐号的风险说明已经尽可能写得清楚。
可站在船主的角度,眼下仍然没有证据证明同批货物全部存在缺陷。
若只是宁澜号的安装修士接错了线,那长汐号完全有可能正常行驶。
而一旦返航。
前面耽误的船期便要再次延长。
尤其船上还装着有明确交付时限的阵材。
船主不愿轻易回头,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
秦守岳沉吟片刻。
“至少让他在灰白礁外面停一停。”
“那里深层水流复杂。”
林木点头。
“再发一道讯息。”
港务司随后发出第二份正式风险告知。
不再要求长汐号返航。
只要求其通过灰白礁之前,先在外围安全水域检查备用供灵槽的接线。
检查结果可由船上阵师自行记录,待抵港后再交由港务司核对。
这一次。
长汐号倒是答应了。
“本船将在灰白礁外缘停泊检查。”
“完成后再行通行。”
秦守岳看完回复,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他又发现另一件事。
同一批次护线匣的说明玉简,似乎并不完全一致。
他原本只是准备核对宁澜号与其他商船的安装记录。
可将栖沙货栈留存的几份货样说明放在一起后,却发现其中一枚玉简上,关于寒属灵压分压的注意事项,比另外两枚少了一句。
差别并不大。
其余安装步骤仍然相同。
但那句被省去的内容,恰好提醒安装者:
寒属灵压不得未经分压,直接导入底槽。
秦守岳反复看了几遍。
随后让货栈掌柜把两份不同的说明都取了过来。
周延也觉得奇怪。
“这批货都是同一次进的。”
“怎么说明还不一样?”
叶照空问:“会不会是新旧版本?”
“有可能。”
秦守岳道。
“也可能只是制作说明时漏了几个字。”
他没有立即认定有人改过说明。
普通低阶阵材的说明玉简,本来就可能由不同阵师刻录。
若只是少了一句注意事项,不能单凭这一点便说有人故意害人。
更何况。
一个熟悉船阵的筑基阵师,即使没有看到那句提醒,也应该知道分压节点不可随意绕开。
但这毕竟是一处需要核对的差异。
秦守岳将两份说明都留下拓本,又让周延提供上游进货记录。
周延自然答应。
货栈做生意,最怕卖出的东西被认定有缺陷。
若真有问题,他也想早点查清。
林木看着两份说明玉简。
片刻后,忽然道:
“长汐号那边,还是过去看看。”
秦守岳抬头。
“你要亲自去?”
“灰白礁离这里不算太远。”
林木道。
“青风扇正常赶路,半日左右能够到。”
“既然长汐号已经答应停船检查,我们过去核对一遍便是。”
叶照空点头。
“我也去。”
秦守岳没有阻拦。
他知道林木行事谨慎。
如今同批次护线匣出现说明差异,宁澜号又确实发生过异常寒压,去看一眼并不算大动干戈。
更何况,两名元婴修士只是前去查验船阵,不是去拘押商船。
若一切正常,自然可以让长汐号继续行驶。
秦守岳则还有大量账目需要核对。
尤其那几份不同版本的说明玉简,究竟出自哪一家阵材作坊,仍需继续追查。
双方约好随时传讯后。
林木与叶照空便离开了折月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