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记没有明显异常。
这是一笔手续完整的正常交易。
“谁送的?”
周延朝后堂喊了一声。
片刻后,一名二十余岁的年轻修士走了出来。
筑基中期。
身材清瘦。
手指上还留着常年搬运阵材磨出的细小伤口。
他看见林木等人,明显有些紧张。
“晚辈许承,见过几位前辈。”
林木没有绕弯。
“宁澜号离港前那只阵材匣,是你送的?”
“是。”
“送到哪里?”
“外港第三泊位。”
“谁接的?”
“船上的顾管事。”
许承想了想,又补充道:
“当时还有两个船工在旁边帮忙搬货。”
林木问:“你进过后货舱么?”
“没有。”
许承连忙摇头。
“我们只负责把东西交给船方,验了货,收了签印,便算送到了。”
“你会修船阵?”
“晚辈只认得些常见阵材。”
许承苦笑。
“真要让晚辈去修供灵槽,怕是连哪根线该接哪里都分不清。”
叶照空看了他一眼。
“那匣子里有什么?”
“缓潮护线用的铜丝、两枚小型分压阵片,还有一份安装说明。”
“除此之外呢?”
“没有了。”
许承停了一下。
“至少货栈交给我的时候,就这些东西。”
林木没有再问。
从目前情况看,这名筑基修士只是一名普通送货人。
他紧张,是因为自己送过的阵材可能与一场死了人的袭击有关。
但这并不能说明他做过什么。
秦守岳又问了几处账目细节。
许承都答得上来。
最后,周延还取出了当晚补给船的航行记录。
靠泊时刻、离港时刻,与宁澜号的外港记录基本一致。
两份账能够互相印证。
秦守岳将其录入玉简,随后对许承道:
“暂时没有别的事了。”
许承明显松了口气。
周延却仍有些不安。
“秦前辈,那套缓潮护线匣……可是出了问题?”
秦守岳没有直接回答。
“目前只查到宁澜号备用供灵槽存在异常接线。”
“是否与货栈出售的护线匣有关,还得继续核对。”
周延连忙道:
“本栈经营多年,从未卖过来路不明的阵材。”
“货源记录都有。”
“我知道。”
秦守岳道。
“所以才让你们保留账册,暂时不要销毁同批货物的进货凭证。”
周延连声答应。
林木则问了一句:
“这种缓潮护线匣,平时买的人多么?”
“不算多。”
周延道。
“以前一年也卖不了几套。”
“不过这阵子深层潮压不稳,跑外海的船主都想多添些备用东西,买的人便多了。”
秦守岳闻言,目光微微一动。
但没有立即说什么。
众人离开货栈以后。
叶照空才开口。
“至少知道那只匣子从哪儿来了。”
“嗯。”
林木点头。
“但还不知道是谁装的。”
秦守岳收起账册拓本。
“这个不难问。”
“签收的人还活着。”
宁澜号的船阵管事姓顾,名行舟。
金丹初期修为。
此次袭击中,他被震断了两根肋骨,右臂经脉也受了些损伤,不过没有性命之忧。
此前林木查验宁澜号时,顾行舟一直在医舍疗伤。
因为他受伤较重,又没有证据表明其直接参与袭击,所以港务司没有立即将他列作重点问询对象。
如今找到夜间补给记录,情况便不同了。
顾行舟既是签收人,又负责宁澜号船阵维护。
谁安排安装那套缓潮护线匣,他最应该清楚。
午后。
林木三人来到医舍。
顾行舟已经能够起身。
他身穿一件灰色内袍,右臂仍缠着药布,神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一些。
听说林木等人是来查验缓潮护线匣的,他沉默片刻。
“那东西,是我让人买的。”
秦守岳问:“为何买?”
“近来外海潮压有些不稳。”
顾行舟道。
“宁澜号船阵又用了多年,我原本就想加一套分压护线。”
“前些日子正式检修的时候,阵铺说外层供灵阵没有大毛病,不必大修。”
“我便想着,再添套备用阵材也好。”
林木问:“为何不让阵铺一并安装?”
顾行舟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当时货还没送到。”
“等东西送来,阵铺已经收工。”
“宁澜号第二日便要出港,再重新请阵铺验收,至少要多等一日。”
“船主催得紧。”
叶照空问:“所以你自己装了?”
“不是我亲手装的。”
顾行舟摇头。
“船上有个懂些阵法的筑基修士,叫魏廷。”
“平时小阵修补,都是他帮忙。”
“那晚东西送到以后,我便让他照着说明,将护线匣接进备用供灵槽。”
林木眼神微凝。
“下层封板也是他打开的?”
“是。”
“你亲眼看着?”
“看了一阵。”
顾行舟迟疑片刻。
“后来船主叫我去核对一批货物,我便先离开了。”
“等回来时,魏廷已经装好。”
“我试了一次供灵,没有发现异常,便让人重新封板。”
秦守岳问:“为何没有办理船阵变更登记?”
顾行舟低下头。
“当时觉得只是添几根导灵线。”
“又不是改主阵。”
“便想着等回港以后再补。”
秦守岳没有立即说话。
宁澜号这次增加的护线匣,确实不算高阶法器。
可它毕竟接入了备用供灵槽。
只要改变了原有灵力回路,便应当重新验收。
尤其商船需要经过复杂潮区,船阵任何未经确认的改动,都有可能影响防护效果。
顾行舟身为船阵管事,不可能完全不知道这点。
林木问:
“魏廷现在何处?”
顾行舟神情一黯。
“死了。”
林木抬头。
“袭击当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