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岳随即传来一段录下的口供。
一名中年阵师的声音从玉简中缓缓传出。
“那日宁澜号确实来过。”
“备用供灵槽外层灵纹有磨损，我们替它换了几条导灵线，又补过两处阵钉。”
“工契上写得清清楚楚。”
秦守岳问：“下层封板开过么？”
“没有。”
“为何没开？”
“因为不需要。”
那名阵师回答得很快。
“宁澜号那次只是例行检修，船阵运转并无大的毛病。下层封板要拆，必须先卸掉整座备用供灵槽，至少多花一日工夫。”
“当时船主赶着出海，根本没有委托这部分。”
秦守岳又问：
“你能确认，那条额外导灵支路不是你们接的？”
“能。”
中年阵师语气很肯定。
“我们根本没动下面。”
“而且这条线接得不对。”
“正常修船阵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把寒属灵压导进备用供灵槽的内层。”
留影到这里结束。
林木没有立即说话。
他重新取出何七的口供。
宁澜号出事以前。
何七确实记得有人送来一只阵材匣。
船阵铺也承认进行过例行检修。
这些事情都对得上。
可眼前那条烧毁的异常导灵支路，阵铺却明确否认曾经安装。
林木没有因此认定阵师说的一定是真话。
同样，也不能因为铜丝规格与工契不同，就断言阵铺故意瞒报。
工契真实存在。
检修也确实做过。
至于供灵槽下层的改动究竟出自何人，仍需继续核对。
秦守岳又传来一句。
“我已让人查宁澜号离港前的供灵槽验收记录。”
“还有船上后来是否自行调整过阵具。”
“有消息再说。”
林木回了一个“好”字。
随后收起传讯玉符。
夜色已经很深。
港外的警戒灯仍然亮着。
远处偶尔传来巡查船划过海面的声音。
林木把那截烧得发黑的导灵铜丝拓印，重新放到面前。
若不是何七活着回来。
他们或许还会继续盯着船尾那大片显眼的寒冻痕迹。
可如今。
一截几乎烧尽的普通铜丝，却把整件事引向了另一处。
宁澜号离港之前。
或者离港之后。
很可能有人接触过备用供灵槽的下层结构。
那人是谁？
为何要改动阵路？
又是否真与袭击有关？
现在都还不知道。
林木静静看了片刻。
最后将玉简合上。
宁澜号船尾的寒霜早已化尽。
可让那股寒力在船舱深处异常爆开的原因，直到今日，才终于露出了一点能够追查的痕迹。
按照海盟与妖庭联合查验的约定，它被封在一只双印玉匣里，暂时存放于折月水道港务司的证物室。
林木手中留下的，只是一份完整拓图。
铜丝长不足三寸，大半已经熔毁，表面附着极淡的寒属灵压。
若放在平时，这种东西根本不值得一名元婴修士多看一眼。
可宁澜号死了四人，另有一人被妖族渔船救回，一人确认死于落海后的伤势。如今能真正指向袭击发生过程的实物证据，反倒只剩这么一点。
林木坐在临时洞府中，将拓图与宁澜号原本的船阵结构对照了一遍。
正常情况下，备用供灵槽并不直接承受船外的高阶术法冲击。
它主要负责在主阵供灵不稳时补充灵力，附近还有两处分压阵纹，即使遭到外部水压震荡，也不至于让寒力集中在槽底。
可那截额外接入的铜丝，偏偏绕开了其中一处分压节点。
这一点，林木此前已经确认。
真正的问题是，谁把它接上去的。
前一日，秦守岳找到的船阵铺明确表示，他们只修过供灵槽外层，从未打开下层封板。
林木没有因此怀疑阵铺故意说谎。
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总得找其他记录来核对。
就在他准备收起拓图时，袖中传讯玉符忽然亮起。
秦守岳的声音随之传来。
“林道友，船阵铺那边暂时不用再查了。”
林木眉头一动。
“找到别的线索了？”
“找到一笔夜间补给。”
秦守岳停了一下。
“宁澜号完成正式检修以后，没有立刻离港。当晚还在外港停了三个多时辰。”
“这段时间，有一艘补给小船登过宁澜号。”
林木问：“送了什么？”
“一只阵材匣。”
听到这句话，林木神色微凝。
何七此前说过，宁澜号遇袭前，有人曾将一只阵材匣送上船。
当时众人都以为，那是船阵铺修理供灵槽时用的东西。
如今看来，未必如此。
秦守岳继续道：
“补给船登记在栖沙货栈名下。”
“那笔生意走的是普通货物补给账，不是船阵检修工契。”
“所以此前查正式维修记录时，没有发现。”
林木缓缓点头。
这倒合乎情理。
船阵铺负责检修。
货栈负责送货。
两处各管一摊，记录自然不在同一本账上。
若只查船阵铺的工契，确实容易漏掉后面的补给。
“货栈可还在？”
“在。”
“送货的人呢？”
“也在港内。”
秦守岳道。
“我已经联系港务司，把相关账册暂时封存。那名送货修士愿意配合问话。”
林木收起玉简。
“我过去一趟。”
“正好。”
秦守岳道。
“我昨夜已经回到折月水道，稍后在港务司见。”
传讯断开。
林木起身，推开洞府石门。
叶照空正坐在外面的石阶上，手中拿着一块雷属灵石，缓缓温养法力。
经过此前与乌沉的交手，他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是几处经脉还需慢慢调理。
见林木出来，叶照空抬头。
“有消息？”
“宁澜号正式检修以后，还有一笔夜间阵材补给。”
叶照空眉头一挑。
“又有人修过船？”
“还不知道。”
林木道。
“先去问送货的。”
两人随即向港务司而去。
栖沙货栈位于折月水道北港。
地方不大，经营的都是商船常用物资。
阵砂、避水符、照潮珠、普通导灵铜线，以及一些低阶备用阵材，几乎都能在这里买到。
货栈门前停着几辆运货木车，几个炼气修士正忙着搬运海盐晶。
林木与叶照空到时，秦守岳已经在里面等候。
他身旁站着一名身穿褐色短袍的中年掌柜。
掌柜只有筑基后期修为，脸上满是谨慎。
见两位元婴修士进门，他连忙行礼。
“晚辈周延，见过诸位前辈。”
秦守岳抬手示意。
“周掌柜，把那日的补给记录取出来。”
周延立即从柜台下取出一枚账册玉简。
“宁澜号那笔补给，确实是本栈接的。”
“原本订的是一些备用阵石和导灵铜线。后来船方又添了一套缓潮护线匣，货款也是当晚结清。”
林木问：“谁下的订单？”
“宁澜号船阵管事。”
“有签收印记？”
“有。”
周延将玉简展开。
里面列着几件普通阵材。
其中一行，果然写着：
“缓潮护线匣，一套。”
后面还有船方签收人的神识印记。
林木仔细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