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林顿镇政府对面大楼有间办公室。弗兰克开车要不了多久,十分钟左右的路程。他很熟悉这栋大楼,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的。不过现在是维克多的了。
在大楼外面看守的是个中年人。灰黑相间的头发如铁丝,黑眼睛十分锐利。弗兰克认识他,“c女士”的保镖——卡洛特。弗兰克说克伦威尔阁下邀请他来。他问了弗兰克名字,就让弗兰克的保镖站在原地,并对弗兰克进行了搜身才放行。当然,只有他一个人能进去。
弗兰克走到了三楼,三楼一间房间外站着一个颓废的男人。他抬眼看了弗兰克一眼,摆了摆脑袋。弗兰克走到他身边,打开门,进去,关上门。
维克多正在跟夏尔坐在一起,两人喝着酒。维克多头也没抬就说:“我本来以为你会慢一些。”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弗兰克。
“不过,正好长话短说。”
弗兰克看着他,他想从维克多脸上看出什么来。不过,除了他相比起曾经,脸上日渐增加的傲慢外,他什么也看不出来。他坐在一张很普通的沙发上——房间里的家具普普通通,他没有装潢的很奢侈。弗兰克不知道他没那么做人家会怎么说,或者他希望别人怎么说。反正他并不在意这点。
他坐在了两人对面。维克多抬手扔了一份报纸过来。《温斯科尔市报》,这是最上面的信息。弗兰克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维克多指了指报纸,说:“拿起来看,第三叠第四页,警局纪事专栏。”
当弗兰克拿起报纸,找到那一段来看的时候,维克多喝了一口威士忌。上面没什么特别的,只写了三段话。确认了市东区一名记者和一位老妇人均死于谋杀 ,市东区警局正在查案,并附上了两人的姓名。
当弗兰克刚阅读到这些消息时,维克多仔细观察他。先是面无表情,接着恐怕是看到了名字,认出了这两个人为谁服务,然后他的反应绝对可以说是完全的失常了: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变动,太阳穴青筋跳动,双手有一瞬间的使劲。显然这意味着他猜测到维克多找他有什么事情了,明白自己忽然陷在了一片沼泽里。
看来,他不必解释太多了。维克多没再看他。“正如你所担心的,”他说,“你现在有两个方向可以走,我的朋友会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事。对吗?”
弗兰克的手指在报纸的边缘捻了一下。他抬眼看着维克多。“我不一定做得到,”他说,“在别人的地盘上,我不好发挥。”
“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只要出几个人。能做到,我预计有人会为你提供一份报酬。”
“我能理解这点。”弗兰克说,“您负担的起任何东西。”
“我想可能是。我想听见谁的声音,就听见谁的声音——妓女或者你。弗兰克。”
弗兰克什么都没说。他明白维克多的意思。维克多可以听见任何人的声音,也可以选择听不见一些人的声音。比如:妓女。她们当然可以请求维克多帮助。可维克多也可以当没听见。而弗兰克自己,本身就跟妓女在同一个生存链上。
这笔报酬真是…很大一笔。大到维克多什么都没有付出,只是捂了一下耳朵。
可弗兰克沉默了一阵,终于还是有了决断。放下了报纸,低垂了眼睛。
“您希望我如何做?”
“我不希望你怎么做。我只要绝对的结果。”
“结果?”
“在温斯科尔,平均每天有十五个人被谋杀。我想在某一天…”维克多放下酒杯,接过夏尔递来的一根烟,缓缓点燃,“它的平均数会上升。不,是必须会上升。”
弗兰克什么都没说。也没有注意听,他只听维克多的声调,就相信他是认真的。他真的很适合当议员,一直都很明显。他总握着每一个人的手,他同样将要握不计其数的手。包括他的手。
“我想,这是一篇动人的演讲。我会投您一票,阁下。”
弗兰克要走了。他伸出了手。这次,维克多没有不给他面子。他也许不想和弗兰克握手,但没有理由拒绝,就像是他很难拒绝自己的选民。
维克多握得有力而肯定。弗兰克同样握得有力而肯定。弗兰克不再怀疑维克多是一个好议员了。这个男人知道让黑帮做事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且他毫无疑问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从今往后,他不会在明面上和他握手。同样永远不会跟他们喝酒,但他不会让黑云会过得太差——这是自然规则。当然,作为报酬,黑云会同样很难拒绝维克多的任何要求。
不过,他们天生就是干这一行的。他们并不在乎死人,也不在乎得罪人。就像是一个人,只能有一种命运。
……
弗兰克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大约是23点。他离开后,维克多依然没走。
对他来说,现在所有事情都结束了。没什么事情可做,他只觉得空虚。而夏尔能填补他的空虚,他相信她有这本领。同样的,他也相信有一天安娜要来审判他,他会亲自作证。
“你控制住了他了?维克多?”夏尔问,他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用嘴唇品尝她的嘴唇。他爱抚她的头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控制?
他当然没有控制住弗兰克。
控制住弗兰克的,是他自己的欲望。是一直存在于世间的欲望,存在于所有人心间的欲望。
事实上,每一个力争上游的人,又怎么能干净清白呢?爬的越高,世间就越险恶。这种事情会结束吗?千百年里人类的厮杀结束过吗?
从未结束过。
为名、为家人、为了免于成为他人的奴隶,最后终将成为奴隶——欲望的奴隶。
维克多吻着夏尔。夏尔搂住他,靠近他。互相隔着衣服感受对方温暖的身体。
他同样是奴隶,但却是浪漫的奴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