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金光从天际划过，落在云端。
孙悟空松开杨戬的手，转过身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梅山。
那些郁郁葱葱的竹林在阳光下泛着翠绿的光，像是一片绿色的海。
她伸了个懒腰，金色的眸子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整个人透着一股餍足的慵懒。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看向杨戬。
“对了，”她歪着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下月初二，你怎么定的这个日子？可是有什么讲究？”
杨戬站在云端，一袭黑衣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侧过头看向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身影，还有天边那抹淡淡的云霞。
“二月初二，”他说，声音很淡，“凡间的龙抬头。”
孙悟空眨眨眼。
“龙抬头？我知道这个，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农人开始耕种。”
她说着，忽然皱起眉头，“可这跟咱们成婚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龙，你也不是。”
杨戬看着她那副困惑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二月二，东方苍龙七宿从地平线升起，谓之龙抬头。”
他的声音依旧很淡，可那话里的意味却深了起来。
“蛰伏一冬的龙，在这一日抬头。被压了五百年的你，也该在这一日，堂堂正正地抬头。”
孙悟空愣住了。
她看着杨戬，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上认真的表情，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五百年的五指山。
五百年的压抑。
五百年的无处可去，无人可依。
她被压在山下的时候，想过无数次，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什么时候才能自由，什么时候才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天地间，做回那个齐天大圣。
后来她出来了，跟着取经人一路西行，可她再也不是那个自由自在的孙悟空了。
她是行者，是徒弟，是被人算计、被人惧怕、被人唾弃的猴子。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要让她在龙抬头这一日，堂堂正正地抬头。
孙悟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杨戬继续道，声音依旧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二月二，也是惊蛰前后。冬眠的虫蛇苏醒，蛰伏的生灵重现。”
他漆黑的眸子直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嗓音粗磁性，“你从石头里蹦出来那一日，也是惊蛰前后。”
孙悟空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杨戬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此刻只有她一个人。
“那一日，你来到这世间。”
“这一日，你嫁给我。”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为好看的弧度。
“有始有终。”
孙悟空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心里那股酸涩越来越浓。
那酸涩里，有无尽的暖。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快要涌出来的眼泪憋回去。
然后她咧嘴笑了。
那笑容，和往常一样，嘴角往两边扯开，露出两边的牙齿。
可那笑里，此刻多了些别的什么。
“杨戬，”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发紧，可那语气已经是惯常的调调，“你还会算这些？我还以为你只会打架呢。”
杨戬看着她，没有说话。
孙悟空眨眨眼，凑近了些，眼睛里满是促狭。
“又是龙抬头，又是惊蛰，又是有始有终……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偷偷算黄历了？”
杨戬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金色眼睛，看着她那狡黠的笑容。
他开口了，声音很淡，可那话里的自信，却让人无法反驳。
“没有什么是我不会的。”
孙悟空愣住了。
然后她噗的一声笑出来。
“杨戬，”她笑得眉眼弯弯，肩膀都在抖，“你说话可真不客气。”
杨戬看着她，没有否认。
孙悟空笑够了，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懂不懂什么叫谦虚？”她笑道。
杨戬任由她戳着，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
“谦虚？”他重复道，声音依旧很淡，“不会。”
孙悟空愣住了。
然后她笑得更大声了。
“行行行，”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厉害，你什么都行，你最行了行了吧？”
杨戬看着她笑，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孙悟空笑够了才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忽然想起正事。
“对了，”她收起笑容，看向杨戬。
“刚刚梅山六怪报了好几十个地名……桃花坞、金陵城、杏花村……青丘。这么多地方，一时半会儿咱们没法全都探查。”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他。
“接下来先去哪儿？”
杨戬的眸子微微一眯。
那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上，像是在思索什么。
“青丘。”他说。
孙悟空愣了一下。
“青丘？”她眨眨眼，有些不解，“为什么是青丘？桃花坞、金陵城、杏花村那些地方，不是跟凡间关系更大吗？”
杨戬收回目光，看向她。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此刻带着一丝笃定。
“富贵这个名字，放在凡间任何一处都不稀奇。”
他开口，声音很淡，“桃花坞的农户孩子可以叫富贵，金陵城的酒楼少爷可以叫富贵，杏花村的人们也可以喊富贵。”
“凡间叫富贵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孙悟空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杨戬继续道，目光深了几分。
“可青丘是什么地方？”
孙悟空想了想，老实道，“狐族的地盘。”
“不错。”杨戬道，“狐族素来排外，不与外界通婚，更不屑于用凡间的名字。一个叫的孩子出现在青丘……”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本身就不对劲。”
孙悟空愣住了。
她看着杨戬，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那微微勾起的嘴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然后她反应过来了。
对啊！
青丘是狐族的地盘，那里面的狐狸精，取名都是什么“苏妲己”“苏情”“苏唯”之类的，怎么可能冒出个富贵？
就算有凡人误入青丘，或者有狐族与凡人生子，那孩子的名字也该随狐族那边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