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树梢间洒下来,落在这片山林里。
落在他们身上。
暖洋洋的。
……
诚如他们所说,凡间到处都是竹子。
那绿色的光芒以梅山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所过之处,每一片竹林都在轻轻摇曳,每一根竹子都在沙沙作响。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又像是无数信使在传递消息。
梅山六怪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们在倾听,在接收,在从那铺天盖地的竹海中筛选出有用的信息。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大汉率先睁开眼。
他看向杨戬和孙悟空,脸上露出喜色。
“有消息了!”
那瘦高个也睁开眼,尖声道,“竹子传来的消息说,曾在几处地方听到过有人叫这个名字。”
那胖子睁开眼,掰着粗胖的手指头开始数。
“第一处,是东边的一个小镇,叫桃花坞。据说那里有个孩子小名叫富贵,是个农户家的。”
那独眼龙睁开眼,仅剩的那只眼睛亮得很。
“第二处,是南边的一座城池,叫金陵城。那里有个富贵酒楼,掌柜的儿子就叫过富贵。额……不过他好像叫的是狗的名字。”
那小丫头睁开眼,声音又尖又细。
“第三处,是西边的一个村庄,叫杏花村。那村里的人成日嘴里都念叨着富贵……不对。那里的有个土地庙,他们约莫是在求土地公保佑。”
……
梅山六怪们光报地名都报了几炷香的时间。
看来这凡间,可真多啊。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孙悟空都开始打了哈欠的时候,那书生也终于睁开眼了。
他看向杨戬,目光里带着一丝凝重。
“最后一处……”
他顿了顿。
“是青丘。”
杨戬的眸子微微动了一下。
孙悟空也愣了一下。
青丘?
那不是狐族的地盘吗?
她看向杨戬,杨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孙悟空也连忙拱手,对那六个人道。
“多谢各位相助!这份情,我与杨戬都记下了!”
那大汉摆摆手,憨厚地笑道。
“大圣客气了!瑶姬姑姑的孩子,就是咱们的孩子!应该的!”
那瘦高个也点头,“对对对!是应该的!不用谢!”
那胖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咱们能帮上忙,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独眼龙用力点头。
那小丫头冲孙悟空挥挥手,笑得眉眼弯弯。
那书生也微微颔首,算是道别。
杨戬已经迈出一步,准备化作金光离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真君!”
是那大汉。
杨戬停下脚步,回过头。
那大汉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关切。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问出了口。
“真君,你这些年……过得可好?”
杨戬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那大汉继续道,声音有些沙哑。
“咱们找了你们五百多年,一直不知道你们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们,有没有人害你们,有没有……”
他说不下去了。
那瘦高个接话道,“咱们就是想知道,瑶姬姑姑的孩子,有没有受苦。”
那小丫头的眼眶又红了。
那胖子低下头。
那独眼龙握紧了拳头。
那书生看着杨戬,目光里满是期待。
杨戬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孙悟空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依旧是那么冷,那么淡,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可她知道,他在想。
在想这些人找了他们五百多年。
在想这些人关心他们过得好不好。
在想……有人在乎。
良久,杨戬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淡。
可那话里的分量,却重得让人眼眶发酸。
“遇见她以后,”他说,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一切都很好。”
那六个人愣住了。
他们顺着杨戬的目光,看向孙悟空。
看向这个方才还被他们骂得狗血淋头的齐天大圣。
看向这个金眸闪闪,此刻正微微红着脸的金眸女子。
那大汉的眼睛亮了。
那瘦高个的嘴角咧开了。
那胖子的脸上堆满了笑。
那独眼龙的独眼里满是欣慰。
那小丫头哇了一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那书生微微笑了。
他们什么都没说。
可那目光,什么都说了。
杨戬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孙悟空的手。
孙悟空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他。
两人化作两道金光,冲天而起。
就在那金光即将消失在天际的最后一瞬,一个声音从云端传来。
那声音很淡,很轻,却清清楚楚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下月初二,灌江口。”
“杨戬成婚。”
金光消失在天边。
梅山六怪愣在原地。
那大汉眨眨眼。
那瘦高个张大嘴。
那胖子浑身僵住。
那独眼龙那只独眼瞪得老大。
那小丫头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那书生手里的扇子,啪地掉在地上。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是尖叫。
“他这是要请咱们参加成婚?!”
那大汉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都劈岔了。
那瘦高个尖叫起来,“他请咱们!请咱们!他请咱们去参加他的婚礼!”
那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又爬起来,抱住身边的独眼龙。
“瑶姬姑姑的孩子要成婚了!咱们能去喝喜酒!”
那独眼龙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可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那小丫头跳起来,又跳起来,一边跳一边喊。
“成亲!成亲!我要去看成亲!我要去看成亲!”
那书生弯下腰,捡起扇子,拍了拍上面的土。
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暖。
六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两道金光消失的方向。
笑着。
笑着笑着,有人又哭了。
可那是高兴的泪。
“瑶姬姑姑……”那大汉喃喃道,“您看见了吗?您的孩子,要成婚了。”
“他一定吃了很多苦……”
“……但他现在过得很好。”
“他会越来越好。”
“您……放心吧。”
风吹过梅山,吹动那些竹子,沙沙作响。
那沙沙声,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