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疯了。
德国，斯图加特。
奔驰的生产线上，不再有优雅的S级轿车下线。
巨大的机械臂抓起的，是一块块厚重的玄铁装甲板。
它们被冲压成标准的六边形。
然后镀上一层反射率高达99.99%的特殊涂层。
美国，硅谷。
苹果公司的无尘车间里，灯火通明。
流水线上流淌的不再是最新款的iphone。
而是一枚枚指甲盖大小的、用于控制反射镜角度的微型伺服电机。
全世界的工厂，都在这一刻放弃了民用生产。
汽车厂造镜子。
手机厂造零件。
服装厂缝制宇航服内衬。
整个人类文明的工业机器，第一次为了同一个目标，不计成本地疯狂运转。
“全民皆兵。”
贺凡站在蓬莱岛的物流港口，看着一箱箱印着各国文字的集装箱被吊上“攀登者”轿厢。
海风吹动着他的衣角。
他的身后，是来自NASA、欧空局和俄罗斯航天的科学家们。
他们不再有国籍之分。
他们只有一个身份：行星防御理事会成员。
……
“攀登者”轿厢的运行频率已经达到了极限。
以前是一天一班。
现在是十五分钟一班。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无数的六边形镜面组件被运上三万六千公里的同步轨道。
那里。
一座人类历史上最宏伟的建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凌霄宝殿”空间站不再扩建生活区。
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组装平台。
数万台工程机器人像工蜂一样，将一片片六边形的镜子拼接在一起。
它们手拉着手，形成了一条环绕地球赤道的银色腰带。
一条正在不断变宽、变长的太空长城。
……
麻省理工学院，物理学教授约翰·米勒摘下了VR眼镜。
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撼。
眼前的虚拟屏幕上，是“补天”阵列的实时建造画面。
“上帝啊……”
他喃喃自语。
“这……这就是他们的效率吗？”
“我们还在为一块镜片的镀膜工艺争论不休的时候，他们已经铺设了一千公里。”
坐在他旁边的，是来自德国马普学会的老朋友，汉斯。
汉斯苦笑了一声，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咖啡。
“约翰，承认吧。”
“我们输了。”
“以前我以为贺凡搞pdc，是为了搞独裁，是为了吞并我们的技术。”
“现在我才明白。”
汉斯指着屏幕上那成千上万台协同作业的机器人。
“只有这种近乎专制的、绝对高效的执行力，才能在三个月内完成这种奇迹。”
“这是举国体制的终极形态。”
“不，这已经是举球体制了。”
“在末日面前，所有的争论和扯皮都显得那么可笑。”
约翰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站在太空中，指挥着这场宏大工程的年轻身影。
那个身影，此刻在他眼里，像个神明。
……
“这不是神迹。”
贺凡对着通讯频道里的魏国强说道。
“这是工业的力量。”
“也是能源的力量。”
他看着那一条已经初具规模的银色光带。
“阵列本身不发光。”
“它只是个放大器。”
“我们需要给它喂食。”
魏国强在四川金乌基地的总控室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
“金乌一号反应堆已经超频运转了。”
“月球上的氦-3电站也在全功率输出。”
“所有的能量，都通过定向微波输电网络，汇聚到‘补天’阵列的储能核心里。”
屏幕上，一个代表能量储备的进度条正在缓缓上涨。
那是整个地球文明积攒下来的家底。
此刻，它们正变成悬在头顶的那把审判之剑。
……
时间只剩下最后两周。
那个代号“斥候”的银色水滴，已经越过了火星轨道。
它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人类所有的探测器在它面前都像是静止的靶子。
“补天”阵列的建造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最后一面镜子被安装到位。
数万面六边形镜片组成的巨环，在太空中缓缓旋转。
它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像是一条钻石项链。
“开始最终调试。”
贺凡的声音通过量子通讯网络，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浑天，接管所有镜片的姿态控制。”
“我们要在那东西进入地月系之前，给它准备一份大礼。”
“一份足以把它烤熟的礼物。”
……
庞大的阵列开始缓缓调整角度。
每一面镜子都像是一只眼睛。
它们不再各自为战。
它们在浑天系统的统一调度下，将反射的太阳光，聚焦向同一个点。
一个位于月球轨道外侧的虚拟坐标点。
太空中。
一个肉眼可见的光斑出现了。
起初只有针尖大小。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镜面加入。
光斑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最终，它变成了一个直径只有几米，但亮度却超过太阳核心一万倍的白色火球。
那是纯粹的能量。
那是被凝聚到极致的光。
这个火球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任何物质，只要进入这个区域，都会在瞬间被气化。
“成了。”
杜宇看着那个如同神罚般的火球，手心全是汗。
“凡哥，咱们有枪了。”
“而且是把狙。”
贺凡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依然凝重。
因为他知道，这把狙的子弹，只有一发。
一旦开火，巨大的能量会瞬间耗尽所有的储备。
下一次充能，需要至少一周。
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一击不中，满盘皆输。
……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就是等待那艘“斥候”一头撞进这个死亡陷阱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
深空监测网。
红色的警报灯再次爆闪。
“报告！”
老张的声音里充满了惊疑和不解。
“目标减速了！”
“什么？！”
贺凡猛地回头。
“它停下来了？！”
“是的。”
老张把星图放大。
那个代表“斥候”的红点，在距离地球还有一亿公里的地方，诡异地停止了加速。
它缓缓地滑入了土星巨大的光环之中。
像是把自己藏了起来。
“它在干什么？”
杜宇一脸懵逼。
“难道是怕了我们的‘补天’阵?列？”
“不可能。”
魏国强摇了摇头，扶了扶眼镜。
“我们的阵列是光学聚焦，本身不发光，在它那个距离上根本看不见。”
“而且它有能力规避，完全可以绕道。”
“它为什么要停下来？”
“它在等。”
贺凡盯着那个藏在土星环里的红点。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
“它不是一个人来的。”
“它在等它的同伴。”
“或者说……”
贺凡的瞳孔猛地一缩。
“它在等它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