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总看着黑下去的屏幕，视线落在播放器中央重新出现的标记上。
几秒后，一名策划低声道：“她没走路。”
关卡设计总监盯着屏幕。
“不是没走。”
他伸手拿起遥控器，将视频拖回第六秒。
少女经过岔路口，右侧那条山路清晰可见。
“这里有路。”
他又把画面向后推进两秒。
少女已经跑到岩壁前。
“但她没有绕。”
服务器架构负责人缓慢坐直了身体。
刚才评估报告中最难确认的问题，游戏科学替他们回答了。
山能爬。
不只是坡度平缓的山路，也不是提前放置好的木梯与绳索。
那面看上去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峭壁，真的能爬。
马总重新看向桌上的报告。
第七页第三行，刚好写着一项折中建议。
“将高坡度地形设为不可进入区域，以降低碰撞与资源加载压力。”
现在，那行字显得格外刺眼。
“再放一遍。”马总说道。
十五秒的视频重新播放。
这一次，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盯着少女的手。
她抓住岩缝时，手掌并没有准确贴在一个固定点位上，手指与岩石边缘存在极细微的调整。身体向上移动时，脚底也不是悬空摆动，而是在不断寻找支撑。
引擎主管的神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是固定动画。”
有人不太确定地说道：“也可能是针对这面山壁专门做的动作。”
“那她第二次抓的位置为什么能偏半个手掌？”
“动作混合。”
“脚呢？”
“也可以做落点修正。”
“身体和岩壁的距离一直在变，肩膀角度也变了。”
质疑的人张了张嘴，没有继续说。
视频第三次播放结束。
马总拿起报告，把它放到一旁。
“把攀爬加进评估项。”
负责记录的人握住笔，却没有立刻落下。
“按什么范围评估？”
“全地形。”
“所有山壁？”
马总看着他。
“这段视频里，游戏科学有说哪面山不能爬吗？”
那人沉默片刻，在表格最后加上了四个字。
自由攀爬。
消息传到玩家论坛，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最开始点进视频的人，大多没有意识到这十五秒意味着什么。
官网评论区里，排在最前面的几条留言异常简单。
“她怎么爬上去了？”
“我是不是漏看绳子了？”
“右边不是有路吗，她为什么非要爬山？”
“这个动作挺可爱的，翻石头的时候脚还蹬了两下。”
“所以这个游戏可以爬墙？”
“这姑娘体力真好。”
直播间里的反应也差不多。
一名主播刚把官网画面投到屏幕上，看到少女越过岔路口时，还在认真分析右边那条路会不会通往地图上的山顶光点。
等少女一头冲向岩壁，他的话停了半截。
“不是，她要干什么？”
少女跃起，伸手扣住岩缝。
主播身体向前一探。
“她能爬？”
弹幕瞬间铺满画面。
“为什么她能爬山？”
“这不是背景吗？”
“等一下，山壁也能走？”
“我还以为她会撞一下。”
“右边有路不走，非要从这里上？”
“你懂什么，直线最短。”
“这十五秒就爬了这么一点，真上线了谁有耐心？”
“前面的，你玩游戏绕过几百次山，还没绕够？”
普通观众只觉得新鲜。
他们关注的是少女爬山时的动作，关注裙摆会不会穿进岩石，关注她到底能不能爬到山顶。有人已经开始给她配上喘气的声音，也有人截下她蹬腿的画面，配上“上班迟到，电梯停运”几个字。
真正最先意识到问题的，是那些玩过几十款大型单机的老玩家。
晚上七点零九分，一个标题只有两个问号的帖子出现在老玩家论坛。
“山体不是空气墙？？”
正文里只有一张截图。
画面定格在少女右手抓住岩缝的瞬间。
帖子发布不到半分钟，回复便冲到了第二页。
“宣传动作而已，别急着吹。”
“有可能只开放特定岩壁。”
“岩壁上没有攀爬标记，连颜色提示都没有。”
“注意右边那条路。策划既然做了路，正常路线肯定是绕过去。但角色直接爬了，说明道路不是唯一解。”
“就这么十五秒，能说明什么？”
“能说明山不再只是贴图。”
一名注册时间超过十年的老玩家发了一段很长的回复。
“很多人没明白大家在争什么。”
“我们不是没见过攀爬动作。能爬梯子，能爬绳索，能在刷了白漆的墙边按一下跳上去，这些早就有。”
“但过去绝大部分游戏里的山，实际上不是山。”
“它只是地图边界。”
“你看到那里有石头、有草、有树，甚至能看到山顶的建筑，可你走过去，只会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策划不让你去，你就永远到不了。”
“这段视频真正不一样的地方，是那面岩壁没有任何特殊提示。”
“少女跑过去，抓住，爬了。”
“如果所有类似地形都能这么做，那地图规则已经变了。”
下面立刻有人反驳。
“你怎么确定所有地形都能爬？”
老玩家只回了一句。
“我不确定，所以我现在比你更想上线试。”
这句话被截图转发，很快便出现在十几个游戏社区。
讨论方向也从“角色为什么能爬山”，迅速转向了另一个问题。
“到底什么样的山能爬？”
有人将十五秒视频下载下来，一帧一帧放大。
少女的手掌、鞋底、身体倾斜角度、岩石纹理，全被单独截取出来。不到半小时，一张标满箭头的分析图就被发到了论坛首页。
发帖人先排除了固定抓取点。
他将岩壁表面分成三十多个区域，对比少女两次伸手时的落点，发现她抓取的并不是颜色最深的裂缝，而是距离角色当前姿态最近的有效凸起。
有人在下面追问。
“那岂不是哪里都能抓？”
“未必。”发帖人回复，“可能会受坡度影响。完全倒扣的岩顶大概率上不去，表面太光滑也可能无法攀爬。”
“有没有高度限制？”
“我觉得没有固定高度限制，有体力限制。”
“视频里连界面都没有，你怎么看出体力条的？”
发帖人很快上传了第二张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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