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服务器架构负责人调出一张流程图。
“连续地形不是绝对做不到。”
“但要同时保证远景、实时光影、物理反馈、角色交互与多人数据稳定，现有方案需要大规模重构。”
“多久？”
“无法给出准确时间。”
“预算呢？”
“也无法准确估算。”
马总看着他。
负责人只能继续说道：“这不是加人就能解决的问题。现有工具链是按照分区场景搭建的，地图越大，资源管理压力越高。就算降低画面规格，也必须重新处理加载逻辑。”
“如果照发布会的规格呢？”
“发布会那套沉浸技术暂时无法评估。”
“先不算沉浸技术，只算正常游戏。”
引擎团队主管将官网地图继续放大。
蒙德城、湖泊、道路、山脉与废墟依次出现在屏幕上。
“还要确认一个关键问题。”
“说。”
“山是不是能爬。”
马总皱眉。
“什么意思？”
“如果山只能看，玩家必须沿道路移动，那么地图虽然连续，实际可行走范围仍然能够控制。”
主管指向西南方向的山峰。
“但如果所有坡面都能攀爬，所有高处都能抵达，地形就不再只是背景，而是完整的可交互空间。”
“这会让地图制作、碰撞检测、资源分配和关卡引导的复杂程度同时上升。”
“湖泊也是一样。”
“如果玩家只能在岸边活动，湖心岛只是远景，问题不大。”
“可一旦能游过去，或者能从山顶滑翔过去，那座岛就必须有完整碰撞、登岸路径、探索内容和返回方案。”
关卡设计总监低声补了一句。
“而且玩家会绕开我们预设的道路。”
“任何一面墙，任何一座山，都可能被他们当成路线。”
马总没有说话。
他想起直播间里那句“因为它看起来真的在那里”。
地图上的山峰不再只是装饰。
只要玩家相信能够抵达，他们就会尝试。
一旦第一次尝试成功，整张地图便不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边界。
“评估开放世界的可行性。”马总说道。
游戏部门负责人抬头。
“以我们的项目为基础？”
“以原神现在公开的标准为基础。”
“只靠一张地图，信息不够。”
“那就分项。”
马总看向屏幕，“连续地形、无缝加载、自由攀爬、水域移动、远景同步、动态环境，全都列出来。”
“每一项都给我现有技术方案、改造周期和风险。”
“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第一版。”
几名技术负责人对视一眼。
没人再提出异议。
会议迅速转为技术讨论。
地图被划分成不同区域，山体高度、道路密度、城邦面积与可能的加载节点逐一被标记。有人尝试用旗下项目的引擎套入测算，有人调取现有最大地图的运行数据，还有人开始计算同屏远景对显存和处理器造成的压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
屏幕上的表格越来越长。
可原本应该被填入解决方案的位置，大部分仍然空着。
下午六点四十分，第一版评估报告送到马总桌前。
报告很厚。
封面写着“开放世界连续地形技术可行性初步评估”。
马总接过文件，没有先看结论，而是翻开第一页。
会议室里几名负责人都没有离开。
引擎团队主管站在桌边，眼底带着连续工作后的疲惫。他似乎想解释什么，可马总已经看见了页面最上方那行加粗的文字。
纸张在指间停住。
第一页只有一句结论。
“现有引擎无法支撑同级别连续地形。”
会议室里，那行字还停留在投影幕布上。
没有人说话。
马总翻过第一页，后面密密麻麻全是技术条目。
分区加载需要重做，地形碰撞需要拆分，远景层级需要重新规划，角色移动逻辑也不能继续沿用现有方案。报告最后列了三套折中办法，无一例外，都要牺牲某项核心体验。
要么缩小地图。
要么降低远景规格。
要么将山体、水域与废墟重新划为不可交互区域。
说到底，还是把玩家赶回设计好的道路上。
马总翻到第七页，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会议室里其他人的手机也几乎同时亮起。
引擎团队主管低头看了一眼通知，脸色微微变了。
“游戏科学官网更新了。”
马总手中的报告停住。
“放出来。”
主管立刻将手机画面投到大屏幕上。
原本覆盖官网地图边缘的灰雾已经完全静止，山顶、湖心岛与无名废墟三个位置依旧保留着淡淡的光点。而在地图下方，多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文字说明的播放标记。
发布时间，就在一分钟前。
马总抬眼。
“点开。”
画面暗下。
没有标题。
没有操作提示。
甚至没有游戏标志。
风吹过草坡，细碎的野花向同一个方向伏低。远处是一片几乎垂直的灰白色山壁，岩石表面长着稀疏藤蔓，几只飞鸟从山腰掠过。
那名发布会上只露过半张脸的少女出现在画面左侧。
她沿着草坡向前跑去。
镜头跟在她身后，微微摇晃。
十几米外，一条山路向右侧蜿蜒，绕过山脚后消失在树林深处。
按照传统游戏的逻辑，角色应该顺着那条路走。
可少女根本没有转弯。
她直直冲向山壁。
会议室里，有人下意识皱起眉。
下一秒，少女在山脚前轻轻跃起。
她伸出右手，五指扣住了一道不起眼的岩缝。
身体因为惯性向下一沉，靴底在岩壁上蹭落几粒碎石。紧接着，她的左手向上一探，抓住另一处凸起，双腿找到支点，整个人贴着山壁向上爬去。
没有预设绳索。
没有发光抓钩。
岩壁上也看不到任何刻意标出的攀爬点。
她只是抓住了那块石头。
然后爬了上去。
镜头缓缓向后拉开。
少女的身影越来越小，山脚下的道路被她甩在身后。风吹动她腰间的布带，鞋底踩过石缝时，几簇生长在峭壁上的草叶轻轻晃动。
第十三秒，她翻过一块凸出的岩石。
第十四秒，伸手抓向更高处。
第十五秒，画面戛然而止。
屏幕变黑。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解说。
会议室里依旧没人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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