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重新亮起。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金色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像有人把整座国家体育馆的心脏攥在手里，慢慢收紧。
“十。”
“九。”
“八。”
解说席上，李岩的声音明显压着一层紧张。
“双方设备已经全部重新检测完毕，裁判组确认，星火战队打野陈安使用的耳机，来自游戏科学总部封存库的独立备用批次，现场拆封、现场测试，音频链路完全隔离。”
张狂攥着麦克风，嗓子还有些哑。
“但问题是，刚才那一下高频啸叫，到底对陈安有没有影响？这个东西不是换个耳机就能完全解决的，人的耳朵、神经、注意力，都不是机器！”
“是的。”李岩盯着选手席，“陈安刚才拒绝了医疗暂停，他选择继续比赛，这本身已经说明他的职业意志非常强。但我们必须承认，这一局对他来说，难度被迫拉到了一个完全不公平的高度。”
星火比赛舱内。
裁判站在陈安身侧，低声问：“选手陈安，最后确认一次，外设状态是否正常？是否需要申请医疗观察？”
陈安把新耳机扣在头上。
柔软的耳罩压住耳廓，隔绝了外界山呼海啸的噪音。
耳机里传来裁判测试音，干净、稳定，没有任何杂音。
可在那层干净声音底下，另一个声音还在。
很细。
很尖。
像一根烧红后又冷下来的钢针，残留在右耳深处，偶尔轻轻划一下。
滋——
陈安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裁判立刻俯身：“你确定没问题？”
“正常。”
陈安声音平得像一杯没有波纹的水。
“手部呢？”
“正常。”
“听觉呢？”
“能听见指挥，能辨别技能提示。”
“是否继续比赛？”
陈安抬起眼。
玻璃另一侧，黑蛇战队的毒牙正靠在椅背里，嘴角挂着那种令人作呕的笑。
他没有说话，只用两根手指在脖子前轻轻一划，又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陈安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温度。
“继续。”
裁判点头，转身向裁判长打出确认手势。
星火队内语音重新接通。
辅助的声音第一时间钻进耳机。
“陈安，你右耳真没事？你别硬撑啊，大不了我们申请延时，规则上可以争取的！”
中路法师也急道：“是啊，你要是听不清我们报点，这局很危险。黑蛇最擅长做假信息，他们肯定会从一级开始搞你。”
射手声音发紧：“我宁愿这局重赛，也不想你带伤打。”
上单低声说：“别逞强，兄弟。你要倒了，我们后面就没得打。”
陈安用纸巾慢慢擦了一遍右手拇指。
“听得见。”
辅助急了：“不是听不听得见的问题，是你反应会不会慢！这种耳鸣会影响切屏节奏，你刚才脸都白了一下！”
陈安停了半秒。
耳朵深处，那根针又轻轻刮过。
滋——
他把纸巾折好，丢进旁边的小垃圾盒。
“你们正常打。”
“可是——”
“不要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陈安的语气依旧淡，却冷得让人本能闭嘴。
“黑蛇第一波会针对野区，三线会同时做假动作。辅助，别来帮我，站发育路河草边缘，别进草。”
辅助一愣：“你还让我不帮？他们肯定要抓你啊！”
“他们要你来。”
陈安眼睛盯着屏幕，指尖悬在手机上方。
“你一来，射手少线权，发育路会被压。中路不要提前靠河道，你如果晚清一秒，对面会假装入侵蓝区，引你交技能。”
中路法师咽了口唾沫：“那你呢？”
“我会算。”
这三个字落下，队内语音里短暂安静。
王聪在台下贵宾区，整个人已经从座位上站了半截。
他双手死死攥着栏杆，指节发白，额头全是汗。
“妈的，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主教练站在他身后，脸色同样难看，却强行压住声音。
“坐下，别影响裁判。”
王聪回头瞪他：“你让我怎么坐？刚才那一下要是打坏他耳朵怎么办？毒牙那杂种还在笑！”
“现在冲上去，只会让星火判负。”
“那就眼睁睁看他被阴？”
“现在比赛已经重开。”主教练咬着牙，“我们能做的，是相信他。”
王聪喉咙滚动了一下，视线重新落回大屏幕。
“相信是相信，可他也是人啊……”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
比赛正式开始。
“来了！”张狂声音猛地拔高，“第一局正式开打！星火战队对阵黑蛇战队，淘汰赛第一小局，在刚刚经历严重设备异常之后，陈安选择继续登场！”
李岩语速飞快：“双方开局！我们看黑蛇这边——果然！毒牙没有常规红开，他在往中右河道靠！下路双人组也没有正常上线，他们在做假视野！”
王者峡谷展开。
陈安操控的打野英雄从泉水冲出，路线没有任何犹豫，沿着野区边缘贴墙走。
他的视野不断切换。
中路。
发育路。
对抗路。
敌方辅助的站位。
敌方中单清线动作。
毒牙的头像短暂消失。
每一块小地图阴影，都在陈安脑海里被拆成时间、距离、路径、视野半径和技能冷却。
可今天，这些线条不是绝对安静的。
右耳里的残响，像一只藏在黑暗里的虫，时不时钻出来咬一下。
滋——
屏幕切到发育路。
射手低声：“对面双人组没抢二，他们故意后退了。”
陈安道：“假后退，辅助在草外半步。别压。”
射手立刻停手：“收到。”
辅助紧跟着报点：“我这里草丛没人，但对面射手走位很怪，像是想骗我探草。”
“别探。”
陈安一边刷野，一边切到中路。
中路法师说：“对面中单清线慢，他是不是想往蓝区靠？”
“不是。”陈安声音平稳，“他技能空放了一段，假装慢。你清完第二个兵往左，不要往右。”
“明白。”
中路照做，刚往左侧撤开，右侧河道草丛里，黑蛇辅助的身影一闪而过。
如果中路刚才往右，他会被第一时间控住。
“我靠！”中路倒吸凉气，“真在右边！他们这假动作也太恶心了！”
辅助咬牙：“这是一级就开始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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