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没有反驳。
这也是为什么人才喜欢去大公司的原因。
除了平台和发展空间,更重要的是文化和以人为本的氛围。
在小企业,人力资源往往是被压榨的对象,能省一分是一分,员工的体验从来不是优先考虑的事项。
而在微软这样的巨头,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不是因为资本家突然有了良心,而是因为竞争倒逼他们必须这样做。
你不把员工当人看,员工就会去把你当对手看的地方。
微软历史上也走过弯路。
鲍尔默时代末期,内部官僚主义严重,部门墙林立,员工士气低落。
后来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扭转过来。
现在微软的文化核心就两条——让员工觉得自己在做有意义的事,以及在日常体验中感受到被尊重。
食堂只是其中最小的一环。
江辰端着水杯,目光扫过食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发现了一个很明显的特征——食堂里印度裔员工的占比相当高。
他们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有的在用印地语低声交谈,有的正对着笔记本电脑上的代码激烈讨论,有的只是安静地吃着盘中的咖喱饭。
印度人的长相其实很好辨认,尤其是在美国科技公司的食堂里,他们往往是最显眼的那一群。
他放下水杯,随口问了一句:
“微软有多少印度籍员工?”
纳德拉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他放下叉子,坐直了身体,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具体数字我没有精确统计,但在技术研发部门,印度裔员工的比例大约在百分之三十左右。整个微软全球范围内,印度裔员工的总数可能超过两万人。”
他说完这段话后,停顿了一下,然后主动补充道:
“江先生,我知道你可能在想什么。
是不是因为我也是印度人,所以在招聘时对印度籍的候选人特别关照。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微软的招聘流程有严格的多轮面试和交叉评审机制,任何单一高管都无法左右录用结果。
这些印度籍员工,都是凭自己的真本事进来的。”
江辰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印度在全球的印象确实不太好。
脏乱差、贫富悬殊、社会治安问题突出。
但有一点不得不承认,印度的工科教育体系,培养出了大量世界一流的工程师。
硅谷的科技公司里,印度裔高管的比例高得惊人。
谷歌、微软、Ibm、Adobe的cEo都是印度裔。
这不是巧合,也不是某种裙带关系,而是印度理工教育体系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结果。
印度理工学院每年毕业的学生,是全球科技公司争抢的对象。
印度人在硅谷的成功,与华人之间的鲜明对比。
他见过太多优秀的华人工程师。
他们聪明、勤奋、技术过硬,在硅谷的各大科技公司里,华人工程师的数量并不比印度人少。
但走到高管层的人,却寥寥无几。
印度裔的cEo执掌着谷歌、微软、Ibm、Adobe这样的巨头,而华人高管的名字,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这背后的原因,不是智力的差距。
华人比印度人聪明,这一点江辰从不怀疑。
华夏的基础教育体系在全球范围内都是顶尖的,尤其是在数理化领域,华人学生的表现往往碾压同龄的印度学生。
看每年学科的奥林匹克竞赛就知道。
但聪明,并不能决定一个人在职场上的上限。
真正拉开差距的,是另外几样东西。
印度人擅长抱团。
一个印度工程师进入一家公司后,会不遗余力地提携后来的印度同胞。
他们会主动为同胞争取面试机会,会在内部评审时为同胞说好话,会在晋升讨论时形成默契的同盟。
这种抱团不是刻意的阴谋,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文化习惯。
在印度,家族和种姓网络的互助是生存的常态,他们把这种习惯带到了硅谷。
而华人恰恰相反。
一个华人工程师在公司里站稳脚跟后,往往对后来的华人同胞更加苛刻,生怕被别人比下去。
内部竞争的意识远远强于互助的意识。
这种“独善其身”的文化基因,让华人在硅谷的职场中始终是一盘散沙。
印度人善于表达。
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鼓励辩论和表达,英语又是他们的官方语言,这使得印度工程师在技术汇报、项目答辩、跨部门沟通中游刃有余。
他们可以把七分的成果说成十分,而且说得理直气壮。
而华人工程师,往往习惯于埋头苦干,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
他们花了九分的力气做出十分的成果,却在汇报时只说出了六分。
在硅谷那种高度商业化的环境中,不会表达自己的人,注定只能做幕后英雄,而不是台前的领导者。
印度人有更强的政治意识。
他们懂得如何在公司内部建立人脉网络,如何识别并靠近有潜力的上级,如何在关键时刻站队。
这些能力,在技术岗位上看起来似乎不那么重要,但在通往高管的道路上,却是不可或缺的生存技能。
而华人工程师,往往对这些“办公室政治”嗤之以鼻,认为只要技术过硬就够了。
他们忽略了,在任何一个大型组织中,上升到一定层级之后,技术能力只是基础,影响力和人脉才是决定因素。
江辰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餐桌上。
他没有将这些想法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记了一笔。
纳德拉还在对面等待着他的回应,但他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放下水杯,站起身,说了一句:“吃好了。下午还有安排,就不多留了。”
纳德拉也站了起来,伸出手:“我送您。”
两只手握在一起,短暂而有力。
然后江辰转身,朝食堂出口走去。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在地面上拖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脑海中依然盘旋着那个问题:
华人比印度人聪明,为什么在硅谷的竞争中,却输得这么彻底?
这个问题,他暂时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如果华夏科技企业想要真正走向全球,这个问题,迟早需要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