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诡异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
这群怪物它们虽然没有明确锁定目标，却像是凭着某种野兽般的本能在行动——众人退一步，它们便跟着向前挪几步；众人停下屏息，它们也跟着顿一顿，歪着畸形的脑袋四处嗅闻。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像一群嗅觉灵敏、正在围猎的恶犬，又像是一圈缓缓收紧的阴影。
它们依旧发出那阵越来越像人类惨叫的嘶吼，声音此起彼伏，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十几只怪物分散开来，有的在地上扒拉，有的在墙壁上乱抓，有的左右摇晃着搜寻，动作机械又执着，完全是一副地毯式搜索的架势。
看到这一幕，白晓玉一边咬牙小心后退，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又气又紧张：
这架势……简直跟当年日本鬼子进村扫荡一模一样！
明明没看见人，就凭着一点气息、一点直觉，漫山遍野地搜，一步一步往前挤，你退它就进，你停它就搜，不把人揪出来誓不罢休！
这么跟下去，迟早要被它们逼到死角，到时候退无可退，还是免不了一场死战。
她心里越想越急，后背已经悄悄浸出一层冷汗，可脚下丝毫不敢乱。
身后的路越来越窄，通道也越来越暗，而前方那群怪物依旧不紧不慢、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片甩不掉的死亡阴影。
所有人都在极度的紧张中煎熬，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走路，只要发出一丁点多余的声响，下一刻就是铺天盖地的围攻。
众人贴着石壁一点点后退，脚步轻得几乎要融进黑暗里，可身后的通道走势却越发崎岖难行。
地面开始出现高低不平的碎石凸起，石壁也变得凹凸扭曲，时不时还有断裂的石棱从两侧伸出来，稍不注意就会撞到发出声响。越往前退，空间越逼仄，光线也越发昏暗，几乎要伸手不见五指，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心跳声在耳边格外清晰。
小芸紧紧抓着林晓晓的衣袖，脸色发白却不敢出声；阿伟和阿明每退一步都要先试探一下地面，生怕踩碎碎石惊动怪物；连一向沉稳的林清砚，眉头也越锁越紧。再这样一味直线后退，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逼到死胡同，到时候十几只怪物一拥而上，连躲闪的地方都没有。
就在气氛压抑到快要窒息的时候，白晓玉脑子里忽然一闪——
刚才还在心里吐槽这群怪物跟鬼子扫荡一样，这会儿反倒被她自己点通了思路。
她立刻极其轻微地侧过头，嘴唇几乎贴到林清砚耳边，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快速说道：
“不能再这么一条直线往后退了，迟早被逼死。”
林清砚眼神微动，极轻地“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你记不记得，当年游击队对付鬼子扫荡，从来不硬拼，就是绕来绕去、兜圈子、走岔路，把对方队形拖散，再一个个收拾。”
白晓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豁然开朗的笃定，“这些怪物看着凶，其实没什么脑子，只会凭着本能跟着气息。我们故意往复杂地形里钻，左拐右绕，来回穿插，它们肯定跟不上，走着走着就散了。到时候落单一只，我们就解决一只，各个击破。”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飞快扫过前方错综复杂的岔路与乱石堆。
这里地形崎岖、岔口多、遮挡多，简直是天然的游击场地。
众人听她这么一说，眼睛都微微亮了起来。
一直被动后退实在太压抑，白晓玉这个办法，一下子从死守变成了主动周旋，瞬间多了一线生机。
林清砚略一思索，立刻点头同意，同样用气声回应：
“可行。你带路，我殿后，尽量踩着阴影走，别留下明显痕迹。”
宋在星也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阿伟阿明和小芸、林晓晓虽然紧张，但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活路，全都绷紧身子，做好了绕路周旋的准备。
小怪物像是听懂了“绕路”“打落单”，轻轻蹭了蹭白晓玉的手腕，一副随时准备配合的模样。
白晓玉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硬打打不过，退又退无可退，那就和这群怪物玩一场地道里的游击战。
先把它们绕晕、绕散，再一口一口，慢慢吃掉。
一边借着昏暗的光线，小心翼翼地朝着岔路多、乱石密的复杂地形挪动，白晓玉一边用几乎只有唇语的气声，挨个叮嘱身边的人，声音又轻又急：
“都记牢了，等下绕路的时候，千万千万不能走散。”
她眼神扫过林晓晓、小芸，又看向阿伟、阿明，最后落在林清砚和宋在星身上，每一个人都没落下：
“我们是故意绕圈把怪物绕散，不是真的乱跑。等会儿拐来拐去，大家视线容易被石头挡住，谁都别落单，别跟大部队拉开距离，互相盯着点衣角、脚步声。”
说到这儿，她心里那点紧张又冒了上来，忍不住在心里补了一句，嘴上也跟着轻轻吐出来：
“别到时候鬼子没打倒，自己人先散了。
我们本来就打不过一群，万一谁不小心掉队，被两三只怪物围住，那当场就得被群殴死，连救都没法救。”
林清砚也沉声接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
“跟着前面的人，转弯时慢半拍，等后面的人跟上。”
阿伟和阿明连忙点头，小芸也死死攥着林晓晓的手，示意绝不会松开。
小怪物也懂事地挤在几人中间，不跑远，不瞎闹，安安静静跟着队伍。
白晓玉这才稍稍放心，带头钻进第一条岔道。
脚步依旧轻得像猫，可心里已经有了章法——
先把怪物拖散，再逐个收拾，只要自己人不乱，这局就还有得打。
一行人在错综复杂的石道里左拐右绕，专挑乱石密集、视线遮挡多的地方走。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时而贴着石壁转弯，时而从巨石缝隙里穿过，故意走一些来回折返的路线。
身后那群怪物果然没什么章法，只凭着一股本能气息追猎。众人绕了两圈，它们原本紧凑的队形立刻乱了——有的跟着气息拐进左边岔路，有的停在原地乱嗅，有的慢吞吞落在后面，还有的互相冲撞、胡乱嘶吼。
原本十几只连成一片的压迫感，慢慢就散了。
又转过一处凸起的巨大岩石，白晓玉脚步一顿，迅速打了个手势让所有人停住。
她屏住呼吸，微微探出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有一只怪物彻底落单了。
它和大部队完全脱节，独自站在一段空旷的石道中央，歪着畸形的大头四处乱嗅，时不时发出几声沙哑难听的嘶吼。周围没有其他同伴接应，孤零零一只，正是他们计划里最理想的目标。
白晓玉立刻看向林清砚，两人眼神一碰，无需多言，瞬间达成默契。
她轻轻朝身后众人摆手，示意他们原地藏好，不要出声。
随后，自己和林清砚一前一后，如同两道悄无声息的影子，贴着石壁缓缓逼近。
两人身形都放得极轻，呼吸压得微不可闻，脚步踩在碎石缝隙之间，连一点摩擦声都没有。
昏暗的光线里，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如同鬼魅般慢慢包抄过去。
落单的怪物还浑然不觉，依旧在原地胡乱搜寻，浑浊的眼珠漫无目的地转动，完全没意识到死神已经悄悄来到身边。
直到两人距离它只剩几步之遥，白晓玉与林清砚同时动了。
没有半点多余动作，两人几乎是同步出鞘。
两道清冷的剑光骤然划破黑暗，如同两道惊鸿。
白晓玉身形轻盈灵动，剑走轻灵，剑尖直刺怪物要害；林清砚剑势沉稳凌厉，封住它所有闪避的方向。一柔一刚，一快一稳，双剑交错，配合得天衣无缝，竟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
怪物惊觉不对，猛地发出一声尖锐嘶吼，本能地扬起利爪反扑。
可它的动作在两人默契无间的配合下，显得又慢又笨拙。
白晓玉手腕一转，剑锋轻巧避开它的爪击，身形顺势一旋，如同风中飞燕，绕到怪物侧面。
林清砚则正面强攻，剑势沉重，逼得怪物只能仓促防御。
双剑一合，攻守兼备，进退有致。
剑光闪烁之间，招式衔接得滴水不漏，怪物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密集的剑影里胡乱挣扎。
白晓玉一剑快过一剑，看着两人这般行云流水的配合，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小时候听书看戏，总记得故事里说杨过与小龙女双剑合璧，天下无敌，两人心意相通、剑势相连，出招之间浑然一体，旁人根本插不进手。
她从前只当是戏文里的夸张写法，今天这一刻，竟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几分那种感觉。
没有多余交流，却每一招都心意相通；
没有刻意配合，却每一剑都衔接自然。
两人并肩而立，双剑齐出，仿佛整个人都轻盈了几分，招式流畅得不像话，威力也比独自作战强上一大截。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剑光一收。
那只落单的怪物发出最后一声嘶哑的惨叫，庞大的身躯重重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周围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白晓玉收剑站定，悄悄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原来这就是双剑合璧的感觉，还真有点小龙女那味儿了。
解决掉那只落单的怪物后，两人不敢有半分耽搁，剑光一敛，迅速收回身形，脚尖在地上一点，便轻捷地退回到乱石阴影处，与早已等候在那里的众人汇合。
众人见他们果真干净利落解决一只，脸上都露出一丝振奋，原本紧绷的神情也松快了些许，心里更有底气了。白晓玉快速打了个手势，示意不要停留，继续按照之前的计划周旋。
一行人再次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借着崎岖复杂的地形，在岔路与巨石之间来回穿插。时而向左急转，贴着石壁绕一个大弯；时而突然折返，从怪物们嗅觉盲区里悄悄掠过；时而又分散开贴着掩体慢行，待怪物靠近后再迅速聚拢。
原本就没什么章法、只靠本能追踪的怪物群，被这么来回一折腾，队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有的盲目冲进死胡同，在里面暴躁地乱抓乱吼；有的因为视线不佳，和同伴撞在一起，又开始互相撕打；还有的彻底迷失方向，在原地转圈，完全脱离了大部队。原本十几只连成一片的威胁，此刻被拉扯得七零八落，三三两两分散在各处，再也形不成碾压式的围攻。
白晓玉与林清砚一左一右护着队伍，眼神锐利如鹰，在黑暗中仔细搜寻着下一个目标。
没过多久，机会再次出现。
两只怪物在追逐中渐渐脱离群体，一前一后走进一处狭窄的石缝通道，彼此相隔数步，既无法互相照应，又没有其他同伴支援，完美落入众人的圈套。
白晓玉当即眼神一凝，向林清砚递了个眼色。
林清砚心领神会，两人再次默契分工。
他先一步从侧面阴影中窜出，脚步沉稳，剑势沉猛，径直冲向靠前的那只怪物。厚重的剑锋带着破风之声，直逼怪物面门，硬生生将它的注意力完全吸引，逼得它连连后退，疯狂挥舞利爪反扑。
另一只怪物听见同伴嘶吼，立刻转头扑来支援。
就在它动身的瞬间，白晓玉身形轻盈跃起，如同惊鸿掠影，从上方斜刺而下，宝剑轻灵刁钻，精准封住它的去路。她剑招灵动多变，忽左忽右，缠得那只怪物寸步难移，根本无法前去支援同伴。
两人一守一攻，一牵制一主攻，将两只怪物彻底分割开来。
被林清砚缠住的怪物暴躁怒吼，利爪疯狂挥扫，却始终碰不到林清砚衣角。林清砚剑招沉稳，步步紧逼，招招直击要害，不给它半分喘息之机。僵持不过数息，他抓住怪物一个破绽，手腕猛然发力，剑光一闪，便干脆利落刺穿怪物身躯。
那怪物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