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在地上笨拙爬行的三只畸形怪物,在通道里爬动了没几下,动作忽然开始变得急促、扭曲。
那细瘦得仿佛一折就断的四肢,猛地绷紧、发力,原本佝偻蜷缩的身体,竟一点点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它们站立的姿势极其怪异,膝盖朝后反曲,像野兽又像畸形的人偶,重心不稳地晃了晃,却稳稳立住了。原本和成年人相仿的身形,一站直竟显得更加高挑干瘪,青黑死灰的皮肤紧绷在凸起的骨架上,每一根肋骨、每一节关节都清晰可见,褶皱层层叠叠,沾着未干的粘稠体液,丑陋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脑袋大得异常,耷拉在脖子上,两道漆黑的眼缝空洞地对着众人藏身的方向,明明没有睁开,却让人觉得被死死盯住。
紧接着,它们发出的声音也彻底变了。
不再是一开始那细弱凄厉、引人不适的婴儿啼哭,而是变成了一种沙哑、尖锐、混杂着嘶吼与咯咯怪笑的刺耳声响。
“嘎——嘎嘎——咿呀——嗬嗬——”
声音又粗又尖,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又像是喉咙里卡着碎肉,难听至极,在狭长的通道里反复回荡,阴森感一层叠一层,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三只怪物就这样歪歪扭扭地站在原地,不断发出怪异的嘶吼,身体微微抽搐扭动,仿佛在适应这具刚获得的躯体,也仿佛在感知周围的活物气息。
躲在巨石后方的众人,一个个屏住呼吸,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刚才对付一只失去反抗能力、露出弱点的巨型怪物,已经拼尽全力,白晓玉更是近乎疯狂地劈砍才将其解决。现在一下子冒出来三只行动越来越灵活、模样极度诡异凶残的小怪物,谁也不敢轻易冲出去硬碰。
白晓玉紧紧握着手里的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死死盯着那堆还冒着淡淡腥气、血肉模糊的巨型怪物残骸,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忍不住在心底暗暗担忧起来:
这三只东西,是从刚才那只庞然大物一般的巨兽体内钻出来的……
这么大一只怪物,肚子里,难道就只有这三只怪物吗?
它的躯体那么庞大,血肉层层叠叠,内部空间宽阔得惊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只能孕育三只这种畸形怪物的样子。
万一……万一这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更多、更恐怖的东西,正藏在残骸深处,准备接二连三地钻出来,那他们这点人,要怎么应对?
一只巨兽已经难对付,三只婴啼怪已经够棘手,如果怪物源源不断地从那堆血肉里爬出来,数量越聚越多,他们别说继续闯八阵图,恐怕连眼前这关都过不去,直接要被彻底困死在这里,甚至被怪物撕碎。
她越想越觉得心惊,后背悄悄冒出一层冷汗。
旁边的林清砚、宋在星等人,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可能,神色越发凝重,握着武器的手更紧了,全神戒备地盯着那堆巨型残骸,生怕下一秒,就有第四只、第五只,甚至更多丑陋恐怖的怪物,接连不断地钻出来。
就在众人还紧绷着神经,盯着那三只刚站起来、发出沙哑怪笑的畸形怪物时,它们身上再次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急速进化。
原本干瘪细瘦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皮肤下青筋暴起,肌肉疯狂增生,末端的爪子拉长、变尖,指甲漆黑如墨,边缘锋利得像一片片短小的弯刀,闪烁着冷冽的寒光。双腿反曲得更加夸张,肌肉线条狰狞,一看就爆发力极强,能瞬间扑出老远。
脑袋上那两道漆黑的眼缝猛地裂开,露出里面浑浊发黄的眼珠,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混沌的暗色,死死锁定众人藏身的巨石。嘴巴裂得更大,一直咧到耳根,露出细密尖锐、密密麻麻的细牙,随着喉咙里的低吼不断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更恐怖的是,它们脊背两侧,竟突突地冒出一根根骨刺,刺破皮肤向外生长,坚硬、锋利,带着明显的杀戮气息。
短短片刻,三只怪物就从爬行的畸形婴怪,彻底蜕变成了完全为杀戮而生的猎杀者。
可这还不是最绝望的。
就在进化完成的瞬间,那摊巨型怪物的残骸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密集到极致的蠕动声,像是有无数东西在里面疯狂冲撞、向外钻涌。
紧接着,一只接一只的畸形怪物,接连不断地从破裂的心脏部位、从腐烂的血肉缝隙里,疯了一样往外钻。
一只、两只、三只……
数量根本停不下来。
它们有的还在爬,有的刚露头就嘶吼,有的一出来就开始快速进化,骨刺、利爪、尖牙在体表疯狂生长。不过十几息的功夫,整整十几只体型相仿、面目狰狞的怪物,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通道中央,将原本就不算宽阔的通路堵得水泄不通。
沙哑的嘶吼、刺耳的怪笑、骨骼生长的脆响混在一起,在通道里轰鸣。
十几双浑浊的眼珠同时转向众人藏身的位置,杀气扑面而来。
白晓玉心脏一沉,只觉得头皮发麻。
果然,还是没完没了。
一只巨兽、三只小怪已经够险,现在直接涌出十几只完全体的杀戮怪物,这哪里是闯关,根本是把他们往死里堵。
此刻通道里已经密密麻麻站定了十几只人形怪物,它们刚从巨兽的残骸里彻底挣脱出来,身上还挂着半干的粘液与碎肉,青黑褶皱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死意。
它们不再是刚爬出时那种单一的凄厉啼哭,也不是刚站起时沙哑的嘎嘎怪笑。
随着身体彻底成型、气息完全稳定,这群怪物齐齐张开裂到耳根的嘴,发出一阵又一阵连绵不绝的嘶吼。那声音粗粝、刺耳,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起伏,听久了竟隐隐像人在极度痛苦下的惨叫,嘶哑、绝望,又透着疯狂,在封闭狭长的通道里反复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心里一阵阵发慌,连握着武器的手都忍不住发紧。
十几道声音叠在一起,嘈杂又恐怖,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同时哀嚎。
发出叫声的同时,它们并没有立刻乱冲乱撞,而是开始四下搜寻。
有的歪着畸形的大头,浑浊的眼珠漫无目的地扫视四周;
有的低垂着身体,用鼻子用力抽动,嗅着空气中活人的气息;
有的伸出锋利的爪子,在地面、墙壁上胡乱划动,一边划一边缓慢挪动脚步;
还有的微微侧耳,捕捉任何一丝细微的呼吸声、衣物摩擦声、心跳声。
一举一动都明确无误地表明——
它们在找敌人。
在找刚才杀死母体巨兽、躲在暗处的他们。
几只怪物已经慢慢朝着众人藏身的巨石方向挪动,脚步声沉闷又拖沓,离掩体越来越近。
众人死死贴在冰冷的石壁上,连呼吸都压到最轻,心脏狂跳不止。
一旦被这群怪物发现位置,十几只杀戮怪物一拥而上,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只是面对普通的敌人,就算有十几个壮汉围攻,白晓玉和林清砚也绝不会有半分退意。
两人一身扎实武功,又手握诸葛亮留下的两口锋利宝剑,配合默契,进退有度,真要正面硬拼,自信足以杀出一条生路,就算不能尽数斩杀,也能稳稳护住身边众人,不至于落得狼狈溃败。
可眼下这些从巨兽肚子里钻出来的东西,根本不能用常理衡量。
它们模样丑陋似人非人,叫声凄厉如怨魂,浑身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谁也摸不清底细。
没人知道它们的力量到底有多大,一巴掌拍下来是不是能碎石断骨;
没人知道它们的速度有多快,下一秒会不会就骤然扑到眼前;
更没人知道它们除了利爪尖牙,还藏着什么阴狠能力——是会喷毒,是会自爆,还是有什么诡异的自愈、蛊惑之类的邪门手段。
未知,才是最让人忌惮的。
万一贸然冲出去,刚交手就发现这些怪物力大无穷、速度远超常人,甚至带毒、不死、或是有别的诡异能力,那时候再想撤退,就彻底来不及了,不仅自己陷进去,还会把林晓晓、小芸、阿伟阿明这些人一起拖进死局。
白晓玉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压下立刻出手的冲动,向身旁众人轻轻打了个手势,示意再等等。
林清砚也心领神会,微微点头,双目紧盯怪物群,全身肌肉紧绷,保持随时可以暴起的姿态,却依旧按兵不动。
现在最稳妥的,只有先沉住气,藏在石后静静观察。
多看一瞬,就多一分把握;
多摸清一点它们的习性、速度、弱点,等下动手,就多一分活下去的胜算。
众人还屏住呼吸缩在巨石后面观察,通道里那十几只怪物正分散开胡乱搜寻,歪歪扭扭地在黑暗里摸索。
没一会儿,两只怪物因为视线太差、动作又猛,当场狠狠撞在了一起。
“咚”的一声闷响,两只怪物都被撞得一个趔趄。
下一秒,它们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当场暴躁起来,也不管撞自己的是不是同类,猛地转身就朝着对方扑杀过去。
利爪疯狂挥扫,骨刺狠狠顶撞,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嘶吼,动作又快又狠,招招都往要害招呼。
那反应速度、爆发力、攻击架势,完全不像刚成型的怪物,反倒像常年厮杀的武林高手,出手干脆、凶狠、毫不拖泥带水。
不过大概是发现对方身上气息一样,没什么活人的味道,两只怪物互相撕打了几下,又猛地停手,各自后退几步,甩了甩身体,继续歪着头搜寻别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一幕落在白晓玉眼里,她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忍不住暗暗吐槽:
果然没猜错,这一个个都跟练过武的高手似的,速度快、出手狠,还自带凶性。
她飞快在心里盘算了一遍:
单打独斗的话,不管是她还是林清砚,凭着身手和宝剑,对付一只、甚至两只都还能应付,勉强有胜算。
可一旦被十几只一起围上来群殴,就算他们俩再能打,体力也撑不住,招式再妙也架不住四面八方一起扑过来,到时候肯定顾此失彼,别说保护其他人,连自己都得栽进去。
真被围住,那多半就要彻底歇菜了。
想到这儿,她脸色更沉,悄悄往林清砚那边靠了靠,眼神示意他看清楚眼前这群怪物的战力。
现在别说冲出去打,连稍微弄出点动静被发现,都可能直接迎来一场碾压式的围攻。
眼看着十几只怪物个个身手狠厉、如同身怀武功的杀手,正面硬拼几乎是死路一条,白晓玉当即在心底拿定了主意——不能打,只能撤。
她极轻地向林清砚、宋在星递了个眼神,手指微微向后一勾,用只有几人能看懂的暗号示意:慢慢后退,别出声,尽量贴着阴影走。
众人立刻心领神会。
所有人都把呼吸压到最浅,几乎是只用鼻腔微微换气,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石壁,脚尖先轻轻点地,再缓缓落下整只脚,连衣物摩擦都尽量放轻。白晓玉走在最外侧,一手握剑,一手小心地扶着石壁,每退一步都要先确认脚下没有碎石、没有会发出声响的杂物,确认无误后才敢挪动重心。林清砚殿后,眼神锐利如鹰,一边退一边死死盯住那群怪物,只要有一只转头过来,他就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林晓晓、小芸吓得脸色发白,却也强忍着不敢发抖,紧紧跟着队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阿伟和阿明更是绷紧了全身,双手攥着武器,脚步轻得像猫一样。小怪物也懂事地缩成一团,被白晓玉护在身侧,安安静静一声不吭,只偶尔抬眼警惕地瞟一眼前方。
一行人就这么贴着石壁,一步一步,极慢、极谨慎地向后退去。
通道里光线昏暗,怪物们的视线本就不算好,再加上注意力全在四处乱搜,一时竟真的没有发现这队正在悄悄撤退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