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玉越说越起劲,越说越一本正经,句句听着都是夸,可句句都在戳她那招灾、招怪事、招凶险的体质:
“还有啊,你这名改得多值,以前叫送灾星,那是真招灾,什么吓人来什么,什么危险来什么,现在改名宋在星,灾是不怎么往外送了,可那眼光、那判断,全是当年那些灾啊险啊磨出来的,准得离谱。我们要是不听你的,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等于是主动往坑里跳,主动去碰那些吓人的东西,放着你这么个活避灾指南不用,那不是傻吗?”
她还故意凑近些,一脸郑重其事,像是在总结真理:
“真的,我跟你说,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用商量,先听你的。你说等,我们就等;你说走,我们就走;你说别乱动,我们绝对缩着不动。有你在,我们就等于多了好几条命,恐怖片里你都能活到最后 credits 滚完,我们跟着你,那肯定安安全全,稳得很。”
白晓玉这一大段话说下来,表情比谁都诚恳,语气比谁都认真,听上去全是佩服、全是信赖、全是夸奖,可每一句都绕着她从小见鬼、见杀人狂、名字叫过送灾星、专门招凶险事打转,明着是夸她命硬、经验足、判断准,暗地里全是又逗又损的坏心眼,故意把她那些最不想被人反复提的离奇经历,翻来覆去拿出来夸,夸得句句扎在她的不痛快点上。
旁边阿伟、阿明、小芸、林清砚几个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个憋得肩膀直抖,脸都快绷变形了,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怕声音一大惊动通道里那只一动不动的巨怪,只能死死抿着嘴,把笑声闷在喉咙里,一个个憋得难受,却又忍不住觉得白晓玉这似夸实损的话实在太逗,心里早就笑得翻江倒海,表面还得强装严肃警戒,一个个表情扭曲又辛苦。
小怪物也懵懵懂懂地看看白晓玉,又看看宋在星,察觉到周围气氛怪怪的,也乖乖不敢出声,只安安静静趴在那儿,圆眼睛来回转着瞧热闹。
白晓玉还在那儿一本正经地继续补刀,语气越发诚恳,坏心眼藏得越发严实:
“真的不骗你,你这体质,简直是我们全队的护身符。别人躲都躲不及的东西,你见多了,一眼就知道安不安全、靠不靠谱,有你在,我们心里踏实多了。你就别谦虚了,这都是事实,我就是实话实说夸你几句而已。”
宋在星哪儿会听不出来。
白晓玉每一句都挂着“夸”的名头,可字里行间那点小小的坏心眼,明晃晃的,藏都不藏。
明着夸她见多识广、命硬靠谱,实则就是拿她小时候的经历、招灾的体质、以前那个难听的名字反复逗她,故意说得一本正经,让她想发火都找不到由头,只能憋着一肚子别扭。
她越听越无奈,越听越清楚白晓玉就是故意逗她玩,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又懒得跟她掰扯,干脆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不烦。
宋在星轻轻闭紧双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直接摆出一副“我睡着了、我听不见、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靠在石壁上一动不动,任由白晓玉在那儿一本正经地似夸实损,完全装聋作哑,理都不理她。
白晓玉见她直接闭眼装听不见,心里那点小坏心眼得到了满足,也没再继续追着逗,只是嘴角偷偷往上弯了一下,又很快绷住,装回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像自己刚才真的只是在认认真真、诚心诚意夸奖队友一样。
周围几个人依旧死死憋着笑,肩膀微微颤动,通道里依旧安静得只能听见水珠轻响,那只巨怪依旧一动不动堵在路中间。
只有白晓玉一脸坦然,宋在星闭目装睡,一群人在绝境里,因为这么一段小小的逗趣,紧绷的气氛,悄悄松了一大截。
白晓玉看众人气氛松快了些,眼珠一转,忽然从随身小包里摸出一副扑克牌,在手里“啪嗒”一弹开,动作熟练又自然,一点都不像被困在八阵图秘境里、门外还堵着一只吃人的巨型怪物。
周围几个人一看她掏牌,脸上都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表情,一个个早就被她这一路各种无厘头、该紧张还能玩起来的性子磨得麻木了,连惊讶、劝阻、说“这时候还玩”的话都懒得讲,彼此对视一眼,全都心照不宣、默契十足地慢慢挪过来,围成一个小小的半圈。
阿伟往旁边挪了挪位置,腾出空地;
阿明默默把身边零碎往边上一推;
小芸轻轻坐直一点,准备接牌;
林清砚也没反对,只是先往通道口望了一眼,确认怪物依旧没动静,才转回头,安静等着开局。
连小怪物都往人堆里凑了凑,趴在圈中间,歪着脑袋看那一叠花花绿绿的卡片,一副好奇又乖巧的样子。
白晓玉麻利地洗牌、切牌、发牌,动作行云流水,一边发还一边在心里美滋滋、有点小得意地琢磨:
外面那只大家伙,要是能知道我们现在根本没怕它、没愁它,反而在这儿安安稳稳打牌玩,
估计当场就得气得浑身乱扭、原地发疯,
怕是要气得当场撞墙、气得怪叫连连,
怎么想都觉得又解气又好笑。
她把牌一发完,冲众人抬了抬下巴,语气轻松自然,跟在自家院子里休闲一样:
“来,开打。”
众人一言不发,默契地拿起牌,
就在堵路巨怪的眼皮底下、在诸葛亮八阵图的死角里,安安静静、安安稳稳地打起了牌。
只有轻微的理牌、出牌声,
和心里那点苦中作乐的轻松。
白晓玉一边熟练地洗牌,一边还在偷偷乐,心里还在琢磨外面那只巨怪要是知道他们在这儿打牌,会不会气得当场扭曲变形。她洗牌的手法又快又顺,手腕轻轻一转,牌就整整齐齐归拢在一起,看着就十分专业。
这可不是她随便玩玩练出来的。
以前为了查案子、搜集证据,她正经卧底过地下赌场,在里面待过不短的时间。里面的高手、老千、各路老手她见得多了,耳濡目染加上自己刻意苦练,一手赌术虽然不敢自称赌神,但在普通人甚至一般玩家里,已经是顶尖水平,记牌、算牌、看路数、控节奏,样样都稳得很。
这会儿和同伴们随便打着玩,她根本没想过出老千,也用不着。
林清砚就坐在她对面,眼睛安安静静盯着她的手、盯着桌上的牌,看得清清楚楚,摆明了是在盯着、防着她耍小花招。可白晓玉完全无所谓,就算规规矩矩、干干净净打,凭真本事就已经够厉害了,赢面一直大得很。
而队里能跟她硬碰硬、不相上下的,不是别人,正是宋在星。
宋在星不靠技巧,不靠记牌,不靠算概率,完完全全靠她那一身诡异又霸道的天生运气。
好牌莫名其妙就往她手里跑,该要什么牌就来什么牌,别人卡得要死的牌,她随手一摸就是刚刚好那张。明明打法平平常常,可就是赢多输少,运气硬到不讲道理,和技巧拉满的白晓玉打得有来有回,难分伯仲。
阿伟、阿明打得中规中矩,不算好也不算太差,输赢都平平常常。
小芸胆子小,打牌也小心翼翼,打得谨慎,偶尔赢一把就开心半天,输了也不气,属于温和型选手。
可谁都没想到,
全队里脑子最聪明、平时最冷静、最会分析、最会判断、做事最稳妥的林清砚,打牌居然是所有人里打得最差的一个。
他明明脑子好使,逻辑强,会观察,会推算,每一把都认认真真在想、在算、在分析别人可能有什么牌,该怎么出才最稳、最不吃亏。可偏偏,算来算去,总是算不准;想防的防不住,想出的出不成,要么牌运差,要么思路跟牌路完全对不上,一把一把输得稳稳当当,成了桌上战绩垫底的那个。
白晓玉技巧强,稳稳压制大部分人;
宋在星运气逆天,跟白晓玉五五开;
偏偏最聪明冷静的林清砚,成了牌桌上最弱的一个。
一桌子人安安静静出牌、理牌、轻手轻脚,不敢弄出大动静惊动外面的怪物。
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奇怪又好笑的局面:
聪明的输最多,
靠技术的稳赢,
靠运气的横着走。
林清砚自己也有点无奈,眉头轻轻皱着,看着手里的牌,又看了看桌上已经出掉的牌,明明每一步都想得很合理,结果就是不赢。
他也没法子,只能默默收下这局结果,准备下一把继续认真打。
白晓玉看在眼里,偷偷在心里乐翻了,
表面还得绷住表情,不敢笑出声,只安安静静出牌,
心里已经快笑疯:
真没想到啊,什么事都稳得住的林清砚,居然栽在打牌上了。
打了几把安静牌,众人手脚都放松了不少,紧绷的气氛也淡了很多。林晓晓捧着手里的牌,看着白晓玉每把都算得准、出得稳,把把都打得干净利落,眼睛里全是佩服,轻轻凑过去,小声又真诚地说:“晓玉姐,你牌打得也太厉害了,我真的好佩服你。”
白晓玉被她一夸,心里也有点小得意,再看大家都放松下来、怪物也一动不动,胆子就更大了些。她左右瞥了一眼,确认通道里那只巨怪依旧没动静,才压低声音,笑着对众人说:“光这么打没意思,我给你们露两手真正的,你们可看仔细了,别出声。”
众人一听,全都悄悄坐直了身子,连宋在星都微微睁开眼,一起盯着她的手。林清砚也没拦着,只是依旧安静看着,算是默许她表演。
白晓玉把牌收齐,手指一翻一绕,一手洗牌术看得人眼花缭乱。牌在她手里像是活过来一样,上下翻飞、交叉叠落,快而不乱,整副牌服服帖帖,一点声音都没有。旁人看着只觉得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她是怎么动的手指。
洗完她随手切了三下,对着众人轻轻一笑,轻声说:“你们谁随便说一张牌,心里想着就行,不用说出来。”
阿伟在心里默默选了一张,没作声。
白晓玉指尖轻轻一弹,从牌堆最中间稳稳抽出一张,翻开亮在众人眼前——正是阿伟心里想的那张。
几个人眼睛一下就睁大了,都惊得屏住呼吸,只敢用眼神互相示意,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白晓玉也不耽误,又随手把牌打乱,再来一手。这次她让小芸随便抽一张牌记住,再插回牌堆里。她连看都没细看,手指轻轻一拨,一抽就又把小芸刚才那张牌精准找了出来,轻轻翻开放在桌上。
紧接着她又表演了控牌、顺牌、假洗、单手开扇,每一手都干净利落、又轻又稳,动作漂亮得像戏法,可明明白白都是实打实的千术手法,不是靠运气,全是手上硬功夫。她全程都放轻动作,一点大动静都没有,生怕吵到外面的怪物。
一整套表演完,白晓玉轻轻把牌合好,冲大家眨了下眼,小声笑道:“就是以前在赌场里练熟的,随便看看,别往外说。”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一个个全都压着声音,凑在一起悄悄小声称赞。
“太厉害了……这手也太稳了。”
“完全看不清怎么弄的,太牛了。”
“晓玉你这也太专业了吧。”
林晓晓眼睛亮晶晶的,小声不停念叨:“太佩服了,真的太佩服了。”
连一向淡定的宋在星,都轻轻点了下头,算是默认了一句厉害。
林清砚也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虽然没说话,可那神情已经明明白白在说:确实厉害。
大家都不敢大声夸,只在嘴边轻轻碎碎地赞,一个个又惊又佩服,却又死死憋着声音,生怕把外面那尊“大佛”给惊动。
就这么在堵路巨怪的眼皮底下,偷偷看完了一整场安静又精彩的千术表演,刚才被困的压抑,又散掉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