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结束。
小怪物深吸了一小口气,憋了一小会儿,然后从鼻子里,极其轻柔、极其小声地“喵呜——”了一声。
声音又细又软,又轻又短,一点都没有它平时那种低沉、厚重的呜呜声,反而努力捏着嗓子,学得有模有样,努力往小猫的叫声上靠,认真得不得了。
叫完一声,它怕白晓玉没看明白、没听明白,还怕学得不够像,又轻轻把尾巴尖儿慢慢、慢慢地左右晃了晃,动作慢悠悠、软乎乎的,跟小猫开心时轻轻摇尾巴的样子一模一样,一下、又一下,节奏又轻又稳,乖巧得不行。
晃完尾巴,它又把脑袋往白晓玉的手边上轻轻蹭了蹭,蹭得又轻又柔,一下一下慢慢蹭,动作温顺又黏人,完全是小猫撒娇、求摸、求疼爱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平时大大咧咧的模样。
整套动作做下来,小怪物全程都特别认真、特别专注,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下摇晃、每一声轻叫,都在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学一只乖巧可爱的小猫咪,没有半点敷衍,没有半点马虎,全心全意在对着白晓玉卖萌、装小猫。
刚才还心事重重、闷闷不乐、快要难过起来的小怪物,此刻一门心思学猫卖萌,那副又认真、又努力、又笨拙、又可爱到不行的样子,一下子撞进白晓玉眼里。
她本来还满心愁绪、满心遗憾、满心沉重,看着小怪物这副拼尽全力装小猫的模样,先是一怔,紧跟着,鼻子一酸,又软又暖的感觉一下子涌上来,紧接着,忍不住“噗嗤”一声,轻轻笑了出来。
一开始还是轻轻憋笑,到后来看着小怪物那一丝不苟、认真到可爱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笑意一点点漫开,眼睛都弯了起来,心里那些沉重、压抑、愁闷、遗憾,好像被这一下下笨拙又真诚的卖萌,轻轻扫开了一大片,连呼吸都轻松了不少。
她笑着,伸手更轻、更软地顺着小怪物的毛,声音又软又暖:“你呀……真是要拿你没办法了。学得还挺像,真乖。”
小怪物一看白晓玉笑了,知道自己学对了、做对了,眼睛一下子更亮了,耳朵也精神地竖得更稳了,卖萌学得更起劲、更认真了。
一旁的林清砚看着这一幕,看着刚才还心事重重的白晓玉,被小怪物这么一番认认真真、笨拙又真诚的装猫卖萌逗笑,心里那片沉重压抑,也跟着轻轻松了一些,嘴角不自觉地、极轻地往上弯了一点点。
在这满是阴霾、前路被困、随时都要面对恐怖怪物的绝境里,就这么一小段安安静静、又软又暖的小时光,成了所有人心里,难得又珍贵的一点光亮。
白晓玉把小怪物揉得舒服极了,看它还在乖乖学着小猫的样子蹭自己手心,心里那股舍不得又越发浓了,只是愁归愁、叹归叹,现实还是摆在哪儿,半点由不得人。她左右看了看,见阿伟和阿明在专心警戒、宋在星闭着眼养神、小芸和生灵晓晓也在低声说着话,没人留意这边,便把身子再往小怪物跟前凑了凑,用只有一人一怪能听见的极轻声音,偷偷跟它说话。
“你刚才装小猫装得这么像,我是真舍不得你。”她指尖轻轻挠着小怪物的下巴,看着它圆溜溜的眼睛,语气里全是真心实意的软和遗憾,“我跟你偷偷说句心里话啊——你要是真的会变猫、真的能变成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猫,那不管多麻烦、多要藏着掖着,我都一定想方设法把你带出去,带回我住的地方,天天陪着你、给你好吃的,再也不跟你分开。”
这话本来就是白晓玉一句掏心窝子的心愿、一句哄小怪物开心的软话,她从头到尾都只当是个不可能实现的念想,半点没当真,更没指望小怪物能真有什么法子。
可她话音刚一落下,眼前的小怪物,居然清清楚楚、认认真真、一点都不含糊地点了点头。
不是随便晃脑袋,不是胡乱动一动,是完完整整、规规矩矩、郑重其事地,上下点了一下头。
就像在认认真真答应她,像在清清楚楚说“我知道了”“我可以”“我能做到”。
白晓玉先是愣了一瞬,跟着就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只当是小怪物通人性、会哄人,跟着乱点头、乱答应,逗自己开心呢。
“你就会乱应。”她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点了点小怪物的脑门,声音依旧放得很轻,“这种事情哪是说能变就能变的,你就是哄我高兴是吧。行,我知道你乖,知道你舍不得跟我分开,我都知道。”
在她心里,小怪物再聪明、再通人性,也只是一只秘境里的异兽,根本不可能真的会变身、会变成小猫小狗这种离谱的事情。它刚才点头,在她看来,完完全全就是懂事、会看脸色、跟着瞎答应、哄她开心而已,半点别的意思都没有。
她说完这话,就又把注意力转了回去,微微探出头,继续警惕地盯着通道里那只依旧静止不动、体表还在缓慢扭曲变形的巨怪,心里重新被前路的愁事占满,再也没多往小怪物刚才那个点头上细想,更没去留意小怪物脸上的神情。
一旁的林清砚,刚才也隐约听见了白晓玉那几句轻声细语,眼角余光也瞥见了小怪物点头的动作。可他跟白晓玉想的一模一样,只当是小怪物通人性、乖巧懂事,跟着胡乱应和、哄主人开心,完全没往“真的会变身”这上头去琢磨,只当是小家伙撒娇讨好的小动作。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又收回目光,继续凝神警戒外侧动静,神情沉稳,半点没把这个点头当成一回事,更没细看小怪物的眼神。
可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白晓玉笑着说它乱答应、转头去看怪物的这一瞬间,小怪物脸上的神情,完完全全变了。
不再是刚才装猫卖萌时的乖巧软萌,也不是之前心事重重、闷闷不乐的低落模样,更不是随便糊弄、胡乱点头的随意样子。
它那双圆溜溜、平时看着憨乎乎的大眼睛里,此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露着一股异常认真的神色。
眼神定定的,专注又郑重,没有半分玩笑,没有半分敷衍,就像在牢牢记住一件极其重要、必须做到的大事,整只怪物的气场都变得沉稳又笃定。
更藏着一丝极淡、极隐蔽、谁都没看出来的小神情——
那是一种略带几分小得意、又有几分“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呢”的小表情。
就好像在心里安安静静、十分笃定地说着:
我不是乱答应,我不是哄你开心。
我是真的会,我真的能变。
只是现在还不能变、还不能让你们知道而已。
这一丝眼神极淡、极隐蔽,藏在它圆圆的眼睛深处,一闪而过,又很快被它掩饰下去,重新变回平时那副乖巧又有点憨的模样,安安静静趴在原地,一动不动,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白晓玉在专心盯着外面的巨怪,满心都是怎么闯过眼前这道死关;林清砚在凝神警戒,全神贯注防备着怪物突然发难。两人全都一门心思放在眼前的危局上,谁都没有再多看小怪物一眼,谁都没有捕捉到那一瞬间极其认真、又带着点小隐秘得意的眼神。
他们谁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随口一句当成心愿的玩笑话,其实根本不是空想。
他们谁也不知道,自己身边一路相伴、乖巧懂事的小怪物,真的藏着一个谁都不曾知晓、从来没有显露过半分的大秘密——
它是真的可以变成小猫,也可以变成小狗,只是一直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罢了。
此刻的小怪物,就安安静静趴在白晓玉身边,把这个秘密安安稳稳藏在心底,眼神平静又认真,像在默默许下一个一定会兑现的承诺。
只等一个合适的时候,就给所有人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大惊喜。
而通道那头,那只不可名状的巨型畸变怪物,依旧静静伫立在原地,体表的血肉与阴影还在缓慢而诡异的扭曲变化着,像一堵无法撼动的噩梦之墙,死死拦在所有人的前路之上。绝境依旧是绝境,愁事依旧压在心头,可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一片压抑沉重里,身边最不起眼、最让人放心不下的小家伙,早就悄悄把一个最温暖、最出人意料的答案,藏在了自己心里。
众人还在盯着通道里那只静止不动的巨怪,气氛依旧沉得发闷,谁也没再多留意趴在角落的小怪物。可小怪物自己心里,却藏着一整段谁也听不懂、也说不出口的心事。
它不会说话,不会写字,没法把心里的事告诉任何人,可它什么都懂、什么都记得。
从很早很早以前,它还很小、还在秘境里等着的时候,那位常常在梦里出现、拿着羽扇、说话很温和的先生——也就是他们一直敬重的诸葛亮,就单独见过它,跟它认认真真说过一番很重要、很重要的话。
诸葛亮那时候告诉它:
你要在这里安安静静等着,不要乱跑,不要贪玩,不要随便跟着别的怪物走。
将来会有一个人来到这里,那个人,就是你的主人。
小怪物那时候不太懂“主人”两个字,可诸葛亮说得很郑重,它就牢牢记住了,一个字都没忘。
诸葛亮还跟它说:
你这位主人,不是这一方世界平常的人,是从很远、很远、远到说不出来的地方来的。
上辈子,你就一直跟着她、陪着她,是她最亲近、最听话的小宠物。
这一辈子,我特意把你安排在这里,就是让你等她。
等她一出现,你一靠近,就能闻到、感觉到很熟悉、很安心的气息,那就是她了。
这些话,小怪物一句都没忘,全都安安稳稳藏在心里。
它就老老实实在秘境里等着,一天又一天,不管多无聊、多害怕,都没乱跑。
直到那一天,白晓玉一行人出现,它第一眼看见她、第一次挨近她的时候,立刻就闻到了那股说不出来、却从心底里觉得熟、觉得安心、觉得亲切的味道。
就是她。
一点都没错。
就是诸葛亮说的、那个它要等的主人。
从那一天起,小怪物心里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白晓玉就是它的主人,是它上辈子就跟着、这辈子还要继续跟着的人。
不管她去哪儿,它都想跟着;不管遇到多可怕的怪物,它都想守在她身边。
它不会说话,不会表达,只会用蹭一蹭、摇一摇、乖乖听话、拼命找密道、帮着警戒这些笨办法,来告诉她:我在,我跟着你,我陪着你。
白晓玉不知道这些。
她只当小怪物是秘境里一只通人性、乖巧又可怜的小异兽,喜欢它、心疼它、舍不得它,却不知道,她们两个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拴在一起了。
不知道上辈子是相伴,这辈子是重逢,下辈子也还要在一起。
不知道这不是一时的喜欢,不是路上碰巧遇到的缘分,而是早就定好、改不掉、也分不开的注定。
小怪物不会说,也说不出来。
它只会安安静静趴在白晓玉身边,用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心里一遍一遍、认认真真地确认:
这是我的主人。
我等对了。
我要一直跟着她,永远不分开。
白晓玉摸一摸它的头,它就舒服地眯起眼;白晓玉叹气,它就跟着安安静静;白晓玉笑,它就跟着开心。
所有的亲近、所有的听话、所有的黏人,都不是碰巧,都不是随便学学,而是从骨子里就认她、信她、跟着她。
通道那头的怪物依旧堵着,前路依旧难走,可对小怪物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只要身边这个人是白晓玉,只要能跟着她、陪着她、守着她,它就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愿意。
它和她,是早就写好、注定要一直在一起的。
这件事,小怪物懂,诸葛亮懂,只有白晓玉还不知道。
可不知道也没关系。
日子还长,总有一天,她会慢慢明白,身边这只不会说话、只会乖乖黏着她的小怪物,是她这辈子,怎么甩也甩不掉、也舍不得甩掉的、注定的小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