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玉狠狠咬了咬牙,强行按捺住心头那股焦躁得快要炸开的冲动,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想打,打不过。
想走,走不了。
想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只能缩在阴影里,眼睁睁看着那只静止的怪物,看着那唯一的出路被彻底堵死。
剑再锋利,在绝对的体型差距面前,也显得无比无力。
被困在这狭小阴暗的石壁死角里,硬碰硬打不过,绕路又没有密道,除了原地僵持,再也没有半分办法。那只不可名状的巨怪依旧停在通道中央,躯体还在缓慢而诡异的扭曲变形,像一堵活的、噩梦般的墙,彻底封死了所有人的希望。
众人也只能强打精神,安排轮流休息。
阿伟和阿明体力最好,先负责警戒,让白晓玉、林清砚、小芸和宋在星先靠着石壁闭目养神。生灵化身的林晓晓守在本体身旁,轻轻护着,不敢有半分松懈。小怪物则趴在众人中间,耳朵竖得笔直,一旦有风吹草动就会立刻发出低鸣提醒。
洞窟里一片死寂,只有水珠滴落的轻响。
白晓玉闭上眼睛,却丝毫睡意都没有。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只巨怪的模样,以及眼下这死局。
剑有了,人齐了,后路也找到了,明明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抵达祭坛,偏偏被这么个怪物拦在半路。食物撑不了几天,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可冲出去也是十死无生。
她攥着腰间那柄寒气逼人的宝剑,心里一阵一阵发急。
这剑是厉害,可再厉害,也架不住对手体型天差地别。
恍惚之间,她忽然想起了一次又一次在梦里出现的身影——
那位手持羽扇、神态从容、神机妙算的诸葛亮。
自从进入这秘境以来,那位诸葛先生的灵魂已经不知多少次在关键时刻帮了他们。
第一次迷路,是梦里的他指点方向;
第一次遭遇雾伥鬼围攻,是梦里的他提醒破绽;
就连他们现在手里握着的这两把神兵利器,也是他在梦中托付、在现实里显灵才拿到的。
他像是一道看不见的护佑,始终在暗处推着他们往前走。
白晓玉心里忽然升起一丝强烈的期盼,几乎是本能地把所有希望都寄托了上去。
要是……要是能再梦到他一次就好了。
说不定这一次,先生还能像之前一样,看穿这怪物的弱点,告诉他们该怎么过去。
说不定,他还能再给一件更厉害的兵器,一把能劈开这种庞然大物的神兵,一柄能斩碎扭曲邪物的利器。
以他的神机妙算,一定有办法。
她越想越觉得有希望,心里默默念叨着,强迫自己静下心,努力入睡。
哪怕只是眯一会儿,只要能梦到诸葛亮,这局就还有破的可能。
身边的林清砚察觉到她辗转反侧,低声问了一句:“睡不着?”
白晓玉轻轻“嗯”了一声,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期待又不安的语气:
“我在想……能不能再梦到诸葛亮先生。之前那么多次难关,都是他在梦里帮我们,连这两把剑都是他给的。说不定这一次,他还能再给点什么厉害兵器,或者告诉我们怎么对付那怪物。”
林清砚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只是轻声道:
“梦里的机缘可遇不可求。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盼着再有奇迹了。”
白晓玉不再说话,紧紧闭上眼,满心都是对梦境的期盼。
她希望那位神秘又强大的灵魂,能再一次听见她的心声,再一次伸手,把他们从这死局里拉出去。
可洞窟依旧昏暗,巨怪依旧伫立。
梦,迟迟没有来。
也不知道究竟是太累太焦虑,还是心里那点期盼实在太强烈,白晓玉迷迷糊糊间,居然真的睡了过去。
她心里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指望,盼着睁眼就能看见梦里那柄羽扇,听见诸葛亮沉稳的声音,盼着能再得一句指点、一件神兵,把眼前这死局一把撕开。
结果这一觉睡得颠三倒四,别说神机妙算的诸葛先生,连半点儿仙神托梦的影子都没见着。
反倒是一脑袋扎进了奇奇怪怪的三国梦里。
梦里没有秘境,没有巨怪,也没有暗魂兽。
她一睁眼,自己竟站在一片阵前,对面旌旗猎猎,人马黑压压一片。
下一秒,一个穿着古装、一脸气急败坏的老者跳了出来,指着她就开始数落——正是王朗。
白晓玉自己都懵了,脑子一抽,嘴比脑子快,当场就跟王朗对骂起来。
也不知是哪来的口才,句句戳心,步步紧逼,气势拉满,跟《三国演义》里写得一模一样,把王朗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接不上来,最后当场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摔下马背,活活被骂死了。
她正站在原地愣神,还没来得及回味赢了骂战的爽感,旁边又冲出来一个面色阴沉的人,一身铠甲,眼神跟刀子一样,二话不说就追着她打。
不是司马懿是谁。
白晓玉吓得掉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心里狂喊:
我骂死王朗关你什么事啊!
一路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慌得她心脏都要跳出来,最后脚下一滑,猛地一哆嗦,直接从梦里惊醒了。
她“唰”地一下睁开眼,大口喘着气,后背都惊出一层薄汗。
周围还是阴冷狭窄的石壁角落,小怪物趴在她脚边睡得呼呼的,阿伟还在警戒放哨,远处那只不可名状的巨怪依旧堵在通道中央,一动不动,躯体还在缓慢扭曲。
梦,醒了。
局,依旧是死局。
白晓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脸无语又哭笑不得,当场就忍不住小声吐槽起来:
“什么玩意儿……盼星星盼月亮,想梦到诸葛先生指点迷津,结果先生没梦到,反倒梦见司马懿追着我打,差点没把我魂吓飞。”
她顿了顿,想起梦里骂死王朗那段,又自嘲地哼了一声:
“也就跟王朗对骂赢了一回,跟书里写的一样,活活把他骂死了,嘴皮子倒是爽了一把。可惜啊可惜……”
她抬眼望向那只如山般堵路、不断扭曲变形的巨怪,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憋屈:
“王朗能骂死,这鬼怪物它骂不死啊!
我要是上去对着它骂一通,别说骂死它了,下一秒它就能冲过来把我碾成泥。
真是梦里威风十足,现实一动不敢动。”
这番自言自语的吐槽,又真实又憋屈,听得旁边本来昏昏欲睡的阿伟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绷住表情,假装认真警戒。
林清砚也轻轻摇了摇头,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梦再厉害,终究是梦。
骂得赢王朗,吓不住司马懿,更对付不了眼前这只来自秘境深处、不可名状的恐怖怪物。
白晓玉长长叹了口气,彻底清醒了。
靠梦,靠诸葛先生,靠骂架,全都靠不住。
想要过去,终究还是得靠他们自己。
白晓玉依旧趴在石壁凹处,小心翼翼探着半张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通道里那只静止不动的巨怪,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稍一用力就惊动了它。她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专注又紧绷,每一根神经都还悬在那只怪物身上,一刻也不敢放松。
身旁的小怪物见她这样,也有样学样,轻轻挪到她边上,把圆乎乎的大脑袋小心翼翼探出去,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朝着同一个方向望。它学得一丝不苟,连前倾的姿势、屏息的小动作都跟白晓玉一模一样,一左一矮、一人一怪,动作整齐得像是事先约好一般。
林清砚坐在不远处守着,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悄悄一软,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弯了一下,暗自好笑:这俩,神态动作这么像,简直跟亲生的一对儿似的,看着又认真又好笑。
白晓玉没察觉旁人的目光,盯着盯着,心里的愁绪又一点点涌上来,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唉……可惜啊,就算这次事儿全都了结了,祭坛稳住、暗魂兽安顿好了,我也不能把你带回我平常住的地方去。”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惋惜:“你这么大一只,模样又惹眼,带回去藏都藏不住,街上一走,别人非得吓着不可。你生来就该待在这儿,待在这秘境里,才自在、才安稳。”
这话一出口,原本还认认真真探头观望的小怪物,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它慢慢把脑袋缩回来,圆眼睛微微垂下去,原本精神的耳朵也耷拉下来,嘴角往下撇着,脸上清清楚楚露出一副委屈又伤心的模样,连身上的绒毛都像是蔫了几分,安安静静趴在那儿,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白晓玉一看它这表情,心里顿时又酸又软,连忙伸手轻轻顺着它背上的绒毛,一下一下慢慢揉着,想把它的伤心给揉散一点,可心里那股舍不得,反倒更浓了。
白晓玉还趴在石壁凹口,轻轻顺着小怪物的毛,眼神一直望着通道里那只一动不动的巨型畸变怪,心里又是愁前路,又是愁分别,沉甸甸的提不起来。小怪物还耷拉着耳朵,一副闷闷不乐、快要难过起来的样子,圆眼睛半眯着,连平时最在意的外面动静都懒得仔细看,就安安静静缩在她旁边,看着特别让人心软。
林清砚靠在旁边石壁上,一手轻轻搭在剑柄上,一边警戒,一边也看着这一人一怪,眼神里也带着几分惋惜。他轻声开口,语气很轻,却很真切:“其实……这一路它帮了我们这么多,又听话,又懂事,又护着大家,真要分开,谁心里都舍不得。”
白晓玉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和遗憾,手指还在一下一下顺着小怪物背上软乎乎的绒毛:“我也想带,做梦都想。可你也看得到,它虽然不算那种顶天立地的大怪物,可个头真不小,比平常人家养的猫狗大太多了。往怀里一抱,往街上一走,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劲,肯定当场就围上来,吓都能吓出一片乱子,到时候引起轩然大波,想藏都藏不住,想解释都解释不清。”
她顿了顿,望着小怪物圆圆的脑袋,语气更轻,更像是随口一句遗憾的念叨:“要是……它能变小一点,直接变成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猫,或者小狗就好了。那样我就能安安稳稳把它抱在怀里,安安全全带回去,别人看见也只会觉得可爱,不会大惊小怪,我们也不用分开了。”
这话本来只是白晓玉心里一句没办法实现的空想、一句安慰自己也安慰小怪物的软话,她自己都没当真,说完就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转头盯着外面的动静,不敢分心太久。
可旁边的小怪物,耳朵却忽然动了动。
它本来还垂着脑袋、闷闷不乐,一副心事重重、快要委屈巴巴的样子,听到“变成猫”“小猫”这几个字,原本耷拉下去的耳朵,一点点、一点点慢慢竖了起来。圆溜溜的大眼睛也跟着一点点睁大,茫然又认真地看向白晓玉,像是在仔细确认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下一秒,小怪物忽然动了。
它先是把原本大大咧咧岔开的粗壮大脚,轻轻往肚子下面一收,规规矩矩、整整齐齐收在身子底下,尽量把自己圆滚滚的身体缩成一团,努力往小猫那种团成球的样子靠拢。原本总是大大方方支着的脑袋,也轻轻往下埋了埋,下巴往收起来的爪子上一靠,做出一副小猫揣手手、乖乖趴好的模样。
做完这个姿势,它还特意调整了好几下,一会儿把左边爪子往中间挪挪,一会儿把右边爪子再往里收收,确保自己看起来真的像一只乖乖趴着的小猫,一丝不苟,特别认真。
姿势摆好之后,小怪物抬起眼,看向白晓玉。
它先是轻轻、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慢悠悠的,一下一下,节奏放得又轻又柔,完完全全是小猫那种温顺又乖巧的眨眼模样,一点都不粗鲁,一点都不莽撞。
眨完眼,它还轻轻把脑袋往旁边一歪,歪得幅度不大,却格外软、格外乖,配上圆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看上去又无辜又可爱,完完全全是在学小猫歪头卖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