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玉被它踹得一怔,随即看着小家伙气鼓鼓又晕乎乎的模样,顿时又好笑又心虚。
她也知道自己刚才急昏了头,下手没轻没重,把好好的小活宝摇得晕头转向,实在有点不地道。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别踹啦别踹啦。”
她连忙举手投降,放软了语气,伸手小心翼翼地揉起小怪物毛茸茸的头顶。
指尖顺着它软乎乎的绒毛轻轻打圈,顺着后脑勺一路揉到脖颈,力道放得又轻又柔,跟刚才粗暴摇晃完全是两副样子。
小怪物还憋着气,脑袋往旁边一偏,不领情,又呜呜哼了两声。
白晓玉见状,干脆蹲下身,换了个地方继续赔罪,伸手轻轻揉着它圆滚滚的肚子。
这里是小怪物平时最受用的地方,被轻轻一揉,浑身绒毛都舒服得微微发颤。
“是我不对,不该急了就摇你,把我们小神雕晃晕了,我罪过可大了。”
她一边柔声哄着,一边手上不停,一会儿揉脑袋,一会儿顺后背,一会儿又轻轻挠着它的肚子,极尽讨好,“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啊?等出去了,有啥好吃的都先给你,双倍给你。”
小怪物被揉得浑身舒坦,原本的那点怨气瞬间烟消云散。
它舒服地眯起圆眼睛,身子慢慢软倒,乖乖趴在地上,任由白晓玉揉来揉去,嘴里发出满足又慵懒的低呜声,尾巴尖儿轻轻晃着,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生气的模样。
刚才那几脚象征性的抗议,算是彻底揭过去了。
林清砚在一旁看着一人一怪和好如初,无奈地摇了摇头,紧绷的神色也稍稍松了一丝。
阿伟和阿明看得忍俊不禁,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也被这小小的插曲冲淡了些许。
小芸和生灵林晓晓相视一眼,嘴角也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只是这份短暂的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
众人目光再次投向通道中央,那只不断扭曲变形、来回游荡的巨怪依旧在封锁前路。
没有密道可绕,没有捷径可走。
玩笑与赔罪过后,现实的难题依旧沉甸甸横在眼前——
想要继续前进,他们终究要直面那只不可名状、恐怖异常的庞然大物。
众人靠在阴冷潮湿的石壁上,谁也没力气再紧绷着神经死盯那只巨怪。眼前这条唯一的路被死死堵着,密道没有,绕路不行,硬闯更是送死,一时半会儿根本想不出半点对策。
白晓玉率先一屁股坐在布满石尘的地上,长长叹了口气。
“先歇会儿吧,这地方是不怎么样,脏是脏了点,挤是挤了点,可……人饿起来是真没办法。”
她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肚子仿佛都跟着响了起来。
一路奔逃、打斗、解谜、惊魂未定,体力早就耗得七七八八,只是先前被恐惧和紧张压着,没敢显露。现在被困在死角动弹不得,饥饿感立刻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林清砚也点了点头,示意小芸把物资拿出来。
小芸小心翼翼卸下背上的行囊,打开包裹,把仅剩的干粮和水囊一一分发给众人。阿伟、阿明轮流护着沉睡的林晓晓,先给她喂了点水润唇,再小口啃着干粮。生灵化身的林晓晓接过食物,也只是轻轻咬了一点,大部分都默默分给了体力消耗更大的人。
小怪物蹲在一旁,眼巴巴看着,白晓玉掰了一大块干粮递过去,小家伙几口就吞完了,又用脑袋蹭她的手,显然这点东西根本填不满它的肚子。
众人慢慢吃着、喝着,气氛安静又沉重。
小芸轻声算了算:“食物和水,省着点用,大概还够撑四五天。”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够吃几天,听起来好像还能坚持。
可放在眼下的处境里,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绝望。
阿伟苦着脸小声嘀咕:“够吃几天有什么用啊……这怪物要是一直不走,咱们在这儿躲一辈子,那点吃的喝的,几天就见底了,最后还不是……”
他没敢把“饿死”两个字说出口,可意思所有人都懂。
阿明也跟着点头,脸色难看:“它那样子根本不用睡觉不用休息,就在那儿来回晃,咱们耗不过它。它能在这儿守一年,我们撑不过十天。”
白晓玉咬着嘴里的干粮,味同嚼蜡。
她之前还乐观地想,祭台后路已经找到,只要封印完就能平安回去,还不用担心吃喝不够。现在倒好,前路被一只连剑都砍不动、还不停变形的怪物堵死,进也进不得,退也不敢轻易退。
真就这么困死在这儿?
吃的喝的撑不了几天,耗到最后弹尽粮绝,要么出去硬送,要么在这儿慢慢饿死渴死。
之前所有的信心、所有的希望,在这只来回游荡的巨怪面前,好像一下子都变得脆弱不堪。
林清砚靠在石壁上,握着剑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头紧锁。
他一向沉稳,可此刻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局,是真的棘手。
白晓玉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喝了一小口水,看向通道里那道依旧不断扭曲、来回巡逻的恐怖黑影,心里一阵发堵。
好不容易一路闯到这儿,神兵也拿到了,后路也找到了,队伍整整齐齐,眼看就要摸到暗魂兽的老巢,居然要被这么个“看门怪物”活活困死在半路。
她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肚子饿、物资少、怪物强,这三座大山,实实在在压得人喘不过气。
小怪物似乎也感受到了众人低落的情绪,不再闹腾,乖乖趴在白晓玉脚边,圆溜溜的眼睛望着那只巨怪,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时之间,只有那巨怪不断移动的沉闷脚步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旷阴冷的洞窟里来回飘荡。
众人沉默地啃着干粮,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固。通道里那只不断变形的巨怪依旧在来回游荡,沉重的脚步声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食物和水还能支撑几天,可在这看不到头的围困里,多撑一天就多一分绝望。
一直以来,宋在星都安安静静地靠在石壁边,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观察着巨怪的巡逻规律,眉头微蹙,显然也在绞尽脑汁想出路。作为全队的向导,她认路、解谜、判断机关都十分可靠,可面对这种无解的堵路怪物,她这个宅女出身的军师,也罕见地没了主意。
白晓玉填饱了肚子,稍微恢复了点精神,目光一转就落在了宋在星身上。她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凑了过去,嬉皮笑脸地开口:
“喂,我们的宅女之神——”
这外号纯粹是她顺口乱编的,既调侃宋在星平时宅在家里的性子,又带着点指望她开挂解谜的意思。
“快开动你聪明的小脑袋瓜,想想办法呗。这怪物总不能真堵我们一辈子吧?你见多识广,就没在什么书里、资料里见过这种看门怪的弱点?或者……有没有什么能偷偷摸过去的法子?”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几分恳求,把所有希望都暂时寄托在了这位军师身上。毕竟之前一路险境,全靠宋在星冷静判断才化险为夷。
宋在星抬眼淡淡瞥了她一下,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无奈,还轻轻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低声回:
“有办法我早就用了,还能等到现在?”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说,语气里满是无力:
“这怪既没有固定路线规律,又没有明显弱点,体型堵死整条通道,速度还能瞬间爆发,周围又全是实心石壁,连条缝隙都没有。我是认得路、会解谜,但我又不能凭空变出一条密道,更不能一拳把它打飞。”
“宅女之神也救不了这种死局。”
宋在星说完,又重新靠回石壁,眉头锁得更紧了。
白晓玉被怼得哑口无言,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只好灰溜溜退了回来。
是啊,连最聪明的宋在星都没辙,这局,是真的死局了。
周围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巨怪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窟里,一遍遍回荡。
众人围坐在阴冷的石壁角落,气氛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愁绪,为堵路的巨怪发愁,为有限的干粮发愁,为看不见出路的前路发愁。
小怪物蹲在人群中间,也跟着学会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它学着大家的样子耷拉着耳朵,圆溜溜的大眼睛半眯着,大脑袋微微低垂,粗壮的大脚有一下没一下轻点地面,看上去竟真的满是心事,活脱脱把全队的焦虑都写在了毛茸茸的脸上。那副小大人似的发愁模样,和它圆滚滚、憨乎乎的外形凑在一起,既可怜又好笑。
可下一秒,当干粮递到它面前时,这只“愁眉苦脸”的小家伙立刻原形毕露。
它一点儿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也一点儿不客气,嘴巴张得老大,几口就吞掉一大块干粮,吃完还主动用脑袋蹭人的手心,眼巴巴等着下一份,吃得又香又投入,刚才那副忧愁模样瞬间抛到九霄云外。那狼吞虎咽的样子,仿佛眼前的困局、可怕的巨怪、见底的食物,全都和它没关系,只要有吃的,一切都不是问题。
白晓玉在一旁看着它这副没心没肺的吃相,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它吃得鼓鼓的腮帮子,满是宠爱地吐槽:
“你可真是心大。刚才还跟着我们一起愁眉苦脸,一转头吃得比谁都香,还一点儿不客气。好在你是只小怪物,不用跟我们算那么清楚,也不用不好意思。不然就咱们这点儿可怜的干粮,别说撑几天了,恐怕还不够你一个人敞开肚皮吃一顿的。”
小怪物压根没听懂后半句的担忧,只听懂了白晓玉在跟它说话,还在揉它的头,顿时舒服得发出呜呜的低响,一边继续嚼着食物,一边用大脑袋使劲蹭她的手心,一副“有得吃就超开心”的满足模样。
看着它这副无忧无虑的样子,众人心头沉重的压抑,也莫名被冲淡了一丝丝。
至少,还有这么一个小家伙,能在绝境里,用最简单的吃吃喝喝,给大家带来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通道里那阵令人窒息的、反复来回的沉重脚步声,突然停了。
整个洞窟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和石壁上偶尔滴落的水珠声。
那只不断扭曲、不可名状的巨型怪物,在通道正中央一动不动地定在了原地。庞大的黑影堵住所有去路,体表那些肉瘤、触手、胶质阴影依旧在缓慢蠕动、变形,只是不再左右巡逻,不再狂奔折返,就那么静静地伫立在通道中心,像一尊从噩梦里生长出来的诡异雕像。
它停下了。
可没人敢动,没人敢松气,更没人敢趁机冲出去。
之前它动的时候,大家还能摸出一点反复游荡的规律;现在它突然不动,反而比狂奔更让人心里发毛。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另一种伪装,是不是某种攻击前的蓄力,是不是在引诱他们主动现身。只要稍微露出一点动静,下一秒它可能就会再次暴起,以惊人的速度碾过来。
所有人都死死贴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白晓玉攥着手里刚得到的宝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剑身冰凉坚硬,锋利程度她已经心里有数,寻常怪物劈上去便是一剑两断。可一想到那怪物如山般的体型、不断变形的躯体、连描述都难以形容的诡异构造,她心里就一片冰凉。
她心里急得快要冒火,恨不得立刻提剑冲出去,凭着一股劲劈砍厮杀,干脆利落地解决这个拦路鬼。
只要能冲过去,只要能继续往祭坛走,她什么都愿意试。
可理智死死拽住了她。
她抬眼望去,那怪物的身躯宽阔到直接塞满整个通道,高得顶到洞窟顶端,体表厚重扭曲,别说一剑,就算她和林清砚两人双剑齐出,连对方一层表皮都未必能破开。
砍上去?
跟拿小刀去划山壁没区别,顶多给它挠个痒,换来的却是瞬间被碾压的下场。
冲出去砍死它?
想想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