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暗魂兽本身。
却像是暗魂兽邪气溢出、污染世界的一个缩影、一个征兆。
它狂奔向前,不是漫无目的,更像是被某种本能牵引,朝着封印最核心、邪气最浓郁的地方而去。
林清砚听完,脸色愈发沉重。
如果白晓玉的猜测是真的,那意味着暗魂兽的封印,可能已经比他们预想的还要脆弱。
连秘境深处的生物,都被污染成了这般不可名状的恐怖模样。
前方的黑暗里,真正的危机,恐怕才刚刚浮出水面。
众人还围在阴影里低声分析,气氛本就紧绷到了极点,每个人的神经都还悬在刚才那只不可名状的巨怪身上。
白晓玉刚说完那句“它一定和暗魂兽有关”,话音还在阴冷的洞窟里轻轻回荡,通道深处,就再次传来了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渐渐远去,而是飞速逼近。
来了。
所有人瞬间噤声,身体一僵,再次死死贴回冰冷的岩壁,连呼吸都瞬间屏住。小怪物猛地炸起绒毛,庞大的身躯压低,喉咙里挤出极低的警示低吼,却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声响。阿伟和阿明下意识将沉睡的林晓晓护在最内侧,手紧紧攥着能抓到的一切硬物。小芸脸色发白,紧紧抓住身旁生灵晓晓的手臂,宋在星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黑暗袭来的方向。
那只巨怪,竟然折返回来了。
它没有离开,也没有直奔秘境核心,而是在这片区域来回游荡,像是在巡逻,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反复徘徊在这条通往最终封印的必经之路上。
这一次,它没有再刻意放慢速度伪装迟缓,而是保持着惊人的奔跑速度,从黑暗深处直冲而来,庞大的黑影瞬间填满整个通道,压迫感比刚才更甚。
而真正让所有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的,是——
它的样子,正在不停地改变。
上一次掠过时,众人已经惊觉它形态混乱、难以形容,可那毕竟只是惊鸿一瞥。
这一次近距离看着它来回奔袭,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目睹了那违背常理、超出认知的恐怖异变。
它没有固定的躯体。
前一秒,身躯还像是无数粗壮、蠕动的触手缠绕拧结而成的巨柱,表面流淌着黏腻的黑灰色胶质,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皮下闪烁,如同无数只乱睁的眼睛;
下一秒,触手般的结构骤然崩解,融化成一片翻涌的、近乎液态的阴影,轮廓模糊成一团混沌,仿佛没有实体,却又带着实打实的重量,撞得空气嗡嗡震颤;
再一眨眼,混沌的阴影又猛地凝固,化作棱角狰狞、如同怪石堆砌的巨像,体表布满尖锐的突起,可那些石质棱角又在飞速软化、扭曲,重新鼓胀成肉瘤般的凸起;
忽而,它身体一侧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像是一张巨口,却没有牙齿,只有不断向内塌陷的黑暗;
忽而,又从混沌的躯体里伸出数不清的、粗细不一的肢节,有的像兽腿,有的像虫足,有的像人手,胡乱摆动,随即又被融化的胶质吞没,消失不见。
它的形态没有一刻停歇。
每一个眨眼,每一次呼吸,它的轮廓、结构、质感都在疯狂地、无规律地剧变。
一会儿像血肉畸变的巨兽,一会儿像凝聚成形的黑雾,一会儿像活过来的怪石,一会儿又像无数肢体乱拼的噩梦集合体。
没有固定的头,没有固定的尾,没有固定的四肢,没有固定的样貌。
你刚想用眼睛记住它的形状,它就已经变成了另一副完全陌生的模样。
你刚想在心里给它一个形容,它就已经彻底推翻,变成了一种更诡异、更无法理解的形态。
这种无休止的、疯狂的自我解构与重塑,比它庞大的体型、惊人的速度更让人恐惧。
那是一种直视之下,会让人意识混乱、心神发慌的存在。
它就保持着这般不断变形的恐怖模样,在众人躲藏的前方通道里,来回疾驰、游荡。
一次,又一次。
黑影反复掠过,风压一次次席卷而来,变形的躯体在黑暗中闪烁出各种违背常理的轮廓,看得人头晕目眩,心底一阵阵发寒。
众人躲在暗处,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谁都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生物。
它是被极度邪恶、混乱的力量彻底污染、扭曲后的畸变体。
而能把生灵扭曲成这副永不停歇、不可名状模样的源头,只能是深处那只即将破封的——
暗魂兽。
那尊不断扭曲变形的巨影就在通道里来回疾驰,像一道无法摆脱的黑色噩梦。庞大的身躯每一次掠过,都震得石壁簌簌掉灰,诡异的形态一刻不停地翻涌变化,看得人头皮发麻、心神发慌。
众人缩在隐蔽的石凹里,一动也不敢动。
谁都不敢贸然冲出去。一来是这怪物体型太过骇人,体积碾压、速度惊人,光是直视那副不断变形的样子就足够让人胆寒;二来是没人敢赌它还有没有隐藏的特殊能力——精神污染、范围冲击、毒气扩散、空间扭曲……这种不可名状的怪物,谁也不知道它下一秒会使出什么离谱的手段。
现在出去,就是主动送上门。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连一向活泼的小怪物都乖乖趴伏在地,只敢露出一双圆眼睛,紧张地盯着来回游荡的黑影。
就在这死寂紧绷的时刻,白晓玉盯着那团不断扭曲、越变越离谱的躯体,实在没忍住,压低声音、一脸嫌弃地吐槽了一句:
“……别的先不说,这玩意儿是真tm够丑的。”
声音很小,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林清砚侧目看了她一眼,又飞快转回去紧盯怪物,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阿伟阿明憋得肩膀微微发抖,差点没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小芸和生灵晓晓也是一愣,紧张的情绪莫名被这一句吐槽冲散了一小半。
白晓玉是真的觉得丑到辣眼睛。
一会儿是肉瘤乱鼓,一会儿是触手乱甩,一会儿是石棱乱扎,一会儿又是黑雾乱融,没有一处顺眼,没有一刻正常,丑得千变万化、丑得随心所欲、丑得超出人类审美底线。
“长成这样,也难怪只能在地下躲着,见不得人。”
她继续小声嘀咕,算是用吐槽强行给自己壮胆,“就这模样,真放地面上,能把路人直接吓晕过去。”
林清砚低声打断:“别分心,它还在巡。”
白晓玉立刻收声,重新握紧剑柄。
可心里那股极度的紧张,确实被这几句发自内心的嫌弃冲淡了不少。
黑影依旧在通道里反复游荡,形态依旧在疯狂扭曲。
没人知道它还要这样来回多久。
但至少此刻,这支小队虽然被困,却还没被恐惧彻底压垮。
洞窟里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众人盯着那道反复游荡的黑影,神经像被拉到极致的琴弦。
白晓玉的目光紧紧追着那团不断变形的庞然大物,脑海里飞快闪过刚才的细节。随着她压低声说出自己的判断,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我猜……它不是无意识的。”
白晓玉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她抬眼看向林清砚,眼神锐利,褪去了刚才的吐槽与慌乱,多了几分冷静的推演:“暗魂兽虽然被封印在祭坛,无法亲自离开,但它一定怕极了有人接近祭坛,破坏最后的封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反复折返的巨怪:“所以,它才会被暗魂兽的邪气影响,变成现在这副不可名状的模样,一直守在这里。”
“它一直在来回移动,根本不是在闲逛,也不是在漫无目的地游荡。”白晓玉肯定地说道,“它是在巡山,在封锁。”
众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林清砚神色一动,仔细观察着巨怪的路线,发现它的活动范围确实局限在通往祭坛核心的这段关键通道,从未偏离。
“对,就是这样。”白晓玉点头,“它像一道移动的关卡,把这片区域彻底封死。任何试图靠近祭坛的东西,不管是我们,还是其他不知情的怪物,都会被它拦截、驱逐。”
“它没有智慧,却有最纯粹的‘守护’本能。”林清砚接话,语气凝重,“这种被邪气强行赋予的、只认一个目标的执念,比普通的怪物更难缠。它不会累,不会停,直到被我们彻底消灭,或者它的躯壳彻底崩解。”
阿伟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那我们岂不是……前有祭坛封印,后有这种变态怪物堵路?这也太地狱难度了吧。”
阿明也脸色发白:“而且它还能变形,谁知道靠近了会发生什么……”
小芸紧紧抓住生灵晓晓的手,不安地望着那道黑影。
白晓玉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了剑柄。她知道,这只不断游荡的不可名状怪物,就是他们通往祭坛路上,必须跨过的第一道,也是最艰难的一道关卡。
想要接近暗魂兽,必先拿下这只被怨念彻底异化的守护怪。
而眼前这个来回游荡的丑八怪,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棘手百倍。
气氛正压抑到极点,生灵化身的林晓晓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不知道……这次附近还有没有密道?上次那条小路,就是小怪物先发现的。”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众人。
之前好几次陷入绝境,都是这只通人性的小家伙凭着对地下环境的熟悉,嗅出了隐蔽的缝隙和暗道,带着大家有惊无险地绕了过去。
白晓玉眼睛一亮,立刻转头看向缩在一旁的小怪物。
她伸手一把搂住小家伙毛茸茸的大脑袋,一阵疯狂轻轻摇晃,语速飞快地小声问:
“快快快,找找看!有没有密道?有没有小缝缝?能带我们绕过去的那种!”
她摇得又急又快,小怪物圆滚滚的身子跟着左晃右晃,一对大脚都站不稳了,发出一连串懵圈又委屈的呜呜声。圆溜溜的眼睛被晃得直眨巴,小短手胡乱扑腾,整只怪物都被摇得晕头转向。
它努力支起耳朵,鼻子在周围空气里使劲嗅了嗅,又用脑袋蹭了蹭石壁,从角落摸到石缝,来来回回探查了一圈。
最后耷拉下耳朵,蔫蔫地蹭了蹭白晓玉,发出有气无力的低呜——
没有,真没有。
这附近光秃秃一片,就一条主通道,连能藏身子的裂缝都没有,更别说能绕过去的密道了。
白晓玉一看这反应,心顿时凉了半截。
旁边林清砚看得实在没忍住,低声吐槽一句:
“你别摇了,密道没找到,它先被你晃得快散黄了。”
阿伟和阿明憋不住,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小怪物也像是听懂了“散黄”这俩字,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趴在地上不动弹了,一副被摇晕了的模样。
没密道、没岔路、没后门。
眼前就一条道,一只来回巡逻、不停变形、拦路挡关的巨怪。
绕,绕不过去。
躲,也躲不了多久。
白晓玉叹了口气,拍了拍晕乎乎的小怪物,认命似的握紧了腰间的剑。
看来这次,是真的没法子偷懒绕路了。
想要往前,只能正面想办法。
小怪物被白晓玉一通猛摇,晕头转向不说,心里更是委屈得不行。
它明明已经很卖力地东闻西嗅,把石壁根脚、岩缝拐角全探了个遍,连一丝能容身的裂隙都没找着,已经够沮丧了,结果还要被抓着使劲晃悠,脑袋里跟翻江倒海似的,眼前全是金星乱冒。
越想越气,小怪物圆乎乎的身子一扭,抬起那只比常人躯干还宽的大脚,轻轻巧巧对着白晓玉小腿连踹了好几下。
力道收得极轻,连半点疼都没有,更像是气鼓鼓地撒娇抗议。
一下、两下、又一下,踹得又快又轻,嘴里还呜呜地低哼着,明晃晃在表达不满:
自己想不出办法,就逮着我使劲摇,也太不够义气了!
明明我已经很努力在找密道了,找不到又不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