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缠斗下来。
怪物气息渐渐粗重,肉身蛮力虽无尽,却架不住这般徒劳消耗。一次次全力冲刺、一次次猛然扑空、一次次硬撞石壁,蛮力空耗,心神越发焦躁,越发狂乱,拳路愈发散乱。
反观白晓玉与林清砚。
虽然一路惊险闪避,身上沾染尘土,微微狼狈,呼吸也渐渐急促,却始终节奏分明,进退有序。
借着怪物快而笨、猛而滞的短板,稳稳牵着这头凶兽,一步步向后撤离,离狭窄死地越来越远,朝着前方开阔宽敞的地带,缓缓挪去。
一人稳控全局,一人刁钻游走。
任凭怪物暴怒追袭,终究只是徒劳一场,被绕得头昏脑胀,步步落空,寸寸受制。
一路缠斗拉扯,步步迂回,两人终于借着灵巧的走位与默契配合,将那头六臂肌肉怪物稳稳引到了通道豁然开阔的地段。
先前狭窄逼仄的拐角彻底被抛在身后,眼前空间骤然舒展,两侧岩壁向后退开,地面平整,没有乱石阻隔,没有死角束缚,视野敞亮,回旋余地瞬间拉大。
环境一变,局势立时悄然逆转。
困住他们许久的地利劣势,在此刻尽数消解。
林清砚脚下轻功骤然舒展,不再被窄道限制身形,起落之间更为从容飘逸。他依旧走稳重路子,身形拉开,进退有度,掌法凝而不发,只寻空隙点卸怪物拳劲,借着开阔地势不断游走绕圈,始终与怪物保持安全距离,不贪、不冒、不急,以稳拖狂,以快制笨。开阔地带给了他足够的腾挪空间,原本堪堪闪避的险招,此刻都化作从容侧身、轻盈掠步,身法优势被彻底放大。
白晓玉更是如鱼得水。
她那一身不拘小节、刁钻滑缠的癫螳螂身法,最擅长大范围游走、变向绕袭。空间一宽,她便不必再贴着石壁硬挤,身形忽左忽右,忽前忽后,矮纵斜滑,飘忽不定,像一道游影缠在怪物周身。时而诱它正面空砸,耗尽蛮力;时而绕至侧后方骚扰,打乱节奏;时而骤然撤步,拉开距离,避过雷霆拳势。她出手依旧野,依旧不讲章法,却借着开阔走位,把灵巧与刁钻发挥到极致,死死拿捏住怪物笨重、转身慢、变向差的死穴。
当然,两人心里都清楚,依旧算不上占上风。
怪物的蛮力依旧恐怖至极。
每一拳轰出,依旧气浪翻涌,砸在地面便是石屑飞溅,落在岩壁便是裂痕密布,只要擦中一下,便是骨断筋折,根本无从硬抗。力量上的绝对差距,依旧横亘在眼前,他们依旧不能硬碰,不能反击,不能主动强攻。
但比起先前在窄道里的狼狈不堪、险象环生,此刻已然天差地别。
他们不再疲于奔命,不再左右受制,不再步步被逼。
借着开阔地形、绝佳走位、互补身手,两人一稳一刁,一远一近,一牵制一游走,相互照应,互为屏障,节奏慢慢稳住,呼吸慢慢调匀,心神慢慢沉定。
怪物依旧暴怒,六臂狂挥,频频猛冲,速度依旧骇人,可在这片敞亮之地,它所有的迅猛,都成了无用之功。直来直去的冲撞跟不上两人灵活的变向,笨重的身躯转不过刁钻的绕袭,漫天拳势看似凶狠,却始终落不到实处,只能一次次空打,一次次落空,一次次徒劳耗费自身力气。
战局就此进入相持阶段。
不占优势,无法破敌,难以反杀。
但——
他们撑住了。
从濒死闪避,到从容周旋;从被逼绝境,到稳住阵脚。
开阔的场地,默契的走位,相生的身手,让他们硬生生在绝对力量的碾压下,挣出了一线僵持的生机,慢慢拖,慢慢耗,慢慢等,等待怪物力竭的那一刻到来。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蛮力的劲风,对峙无声,拉扯不休,生死依旧悬在一线,可两人眼底,已然多了一丝从容与笃定。
宽阔的通道之中,尘土还未散尽,僵持的战局依旧紧绷。
白晓玉看着眼前一味蛮冲、只懂乱挥拳脚的六臂肌肉怪物,心念一动,立刻生出新的牵制法子。
她借着开阔地形,脚步轻盈流转,将一身癫螳螂的飘忽步法施展到极致。身形忽闪忽绕,不与怪物近身,不与它硬拼,只在四周游走盘旋。脚下路过散落的碎石、崩落的石块,她灵活弯腰,随手抄起,手腕一抖,细碎的石子便接二连三的朝着怪物砸去。
她扔得极巧,角度刁钻,落点精准。
有的砸向怪物粗大的臂膀关节,有的擦过它暴起的筋肉,有的落在它的眼侧、耳旁。石头不大,力道有限,砸不破它坚硬的肉身,伤不到它的根基,却胜在密集、烦人、防不胜防。
起初怪物只以为是避让、是骚扰,不在意,依旧漫无目的的乱挥巨拳。
可一颗颗石子接连不断,接二连三落在身上,绵绵密密,刺得它烦躁不已。偶尔有棱角尖锐的碎石,擦破了它表层粗厚的皮肉,划出浅浅血痕,细微的痛感一点点累积,终于点燃了它心底暴怒的火种。
它本就因一次次扑空、久追不上而满心焦躁,此刻又被这般无休止的投石骚扰、近身刺痛,理智彻底崩断。
一双赤红的眼眸死死锁定白晓玉,愤怒彻底压倒一切。
它不再理会一旁牵制游走、掌法稳重的林清砚,不再分心周遭动静,六只粗壮的巨臂齐齐朝着白晓玉的方向横扫,庞大身躯猛地调转,沉着重劲,疯了一般,只追着白晓玉一个人打。
拳风呼啸,地面震动,笨重的身躯不顾一切直冲而来,蛮力全开,眼中只剩猎杀与怒火,恨不得一拳将她碾成肉泥。
一时间,所有凶险、所有压力、所有暴怒,尽数压在了白晓玉一人身上。
林清砚见状心头一紧,眉眼骤然凝缩,立刻踏动轻功飞速靠拢,想要替她分担,想要引开怪物的注意力,生怕她被这亡命的猛攻击中,瞬间殒命。
可处在风暴中心的白晓玉,明明被追得险象环生,身影在漫天拳影里狼狈闪避,一次次堪堪躲过致命一击,衣角数次被拳风撕裂,心神却异常冷静,非但没有慌乱,心底反而暗暗笃定。
她侧身滑步,急速绕开怪物雷霆一击,脚下步法流转得更快,神情看似紧绷,眼底却掠过一丝欣喜与算计。
旁人看着凶险万分,她却清楚,这样独自拉满仇恨,未必是坏事。
第一,怪物一旦认准单一目标,心神便会锁定一处,招式变得更加直线、更加单一、更加莽撞,不再分散攻击,破绽反而愈发明显,更容易预判、更容易闪避、更容易周旋消耗。
第二,它放弃了兼顾全场,只追一人,林清砚便能彻底脱身,不受干扰,从容游走在外,寻找要害、等待时机、伺机突袭,不用再分神护着两人安危,牵制效率反而更高。
第三,怒火上头的怪物,只会一味猛攻,不懂留力,不懂收敛,越怒越急,越急越耗,越追越空,体力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流失。它本就笨重,一心追猎之后,只会更加莽撞,更容易被牵着鼻子走,落入他们布下的消耗圈套。
第四,她身法最巧,步法最滑,最擅长绕圈拉扯、闪避游走,由她来拉仇恨、做诱饵,再合适不过。换做旁人,早已被狂暴拳风击中,唯有她能靠着一身不拘小节、刁钻诡谲的身法,死死缠住,死死牵引。
念头在她心底一闪而过,快得无以复加。
表面上,她依旧被追得东躲西藏,险之又险,看似岌岌可危,仿佛下一秒就要葬身拳下。
实际上,她已然主动接过了所有火力,心甘情愿把仇恨拉满,用自己做饵,死死拴住这头暴怒的凶兽。
她脚下不停,越绕越稳,越闪越灵,故意时不时再丢出一两块碎石,再度撩拨,再度激怒,让怪物的怒火只增不减,让它眼里只剩自己,彻底沦为一头只会直线冲锋、不懂变通的疯兽。
一侧,林清砚看懂了她的用意,收敛急躁,沉下心来,游走在外,目光锐利,静待反击之机。
中间,怪物双目赤红,六臂狂舞,舍生忘死,只追一人,蛮力倾泄,徒劳消耗。
而白晓玉,身在绝境,心有算计,以身为饵,独揽锋芒,清楚知道——
仇恨拉得越死,胜算,便藏得越深。
开阔地带尘土飞扬,战局拉扯得愈发极致。
白晓玉脚下踩着滑溜刁钻的癫螳螂步,身形飘忽不定,绕着大圈不断游走。她一手不停从地上捞起碎石、碎岩,抬手就朝怪物粗壮的身躯、泛红的眼角砸去,石子噼里啪啦落在怪物身上,不痛不痒,却句句戳心、次次惹烦。
不光动手,她还嘴不闲着,一路跑一路嘲讽,语气轻佻,花样百出,摆明了就是故意撩拨、故意挑衅。
“哎,笨成这样还想抓人?手短脚慢,追空气呢?”
“六只手白长了,连一片小石子都挡不住,丢人不丢人?”
“来啊,往这儿打!打中我一下,算我输!”
字字句句,贱得离谱,听得一旁的林清砚都心头一惊。
那六臂肌肉怪物本就被之前的缠斗磨得戾气翻涌,此刻被石头砸、被言语激,怒火彻底烧疯了脑子。它双眼赤红,六臂狂挥,庞大笨重的身躯不顾惯性,闷头朝着白晓玉疯冲而去,只认准她一个身影,死追不放,拳风轰得地面咔咔作响,一路追得气急败坏,恨不得一拳把她碾烂。
白晓玉看得清楚,目的完全达到,脚步更快,绕得更溜,一次次险险避开扑面而来的重拳,一边逃一边还不忘回头再丢两块石头,再怼两句,把拉扯、遛怪、拉仇恨玩到炉火纯青。
她身前,是暴怒狂奔、蛮力滔天的死敌。
她身后,是哭笑不得、无奈至极的林清砚。
林清砚看着她一边玩命躲闪、一边嘴贱撩怪的样子,简直头皮发麻。
明明生死悬于一线,旁人慌得心跳炸裂,偏偏她胆大包天,还敢边走边嘲讽,纯属嫌命太长。
他只能提着一身轻灵轻功,紧紧跟在她身后游走追赶。
想靠前帮她分担,她偏要自己当诱饵;想劝她少说两句,她跑得飞快,根本没空听。
他既要提防怪物骤然变招偷袭她,又要随时找准破绽伺机出手,还要被她这一通作死操作弄得又无奈、又好笑、又揪心。
眼底是掩不住的笑意,心里却是压不住的紧张。
一人疯跑嘴贱,遛得怪物团团转。
一人无奈尾随,护得生死一线间。
一头凶兽暴怒狂追,满眼只剩怒火与杀意。
宽阔的场地里,三道身影拉扯回旋。
白晓玉越遛越顺,越激越稳,心知这样耗下去,只会对自己这边越来越有利。
而林清砚追在后面,望着她灵活滑窜的背影,只能在心底叹气——
这辈子,怕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死局里,靠嘴和石头,把怪物耍得团团转。
旁人看着只当她是贪玩、嘴欠、放肆胡闹,以为她在无谓地调戏暴走的怪物,可只有白晓玉心里清楚,她并非一时兴起,更不是闲得无聊拿性命开玩笑。
她故意把所有仇恨死死揽在身上,故意用石子不断挑衅,故意嘴上句句扎心、字字激怒,故意凭着癫螳螂飘忽不定的步法,牵着这头六臂肌肉怪物满场疯跑,全然是一场刻意为之的诱饵布局。
她要做的,就是彻底锁住怪物的视线、牵制它所有动作、耗尽它心神与体力,让它眼中只剩下自己,只剩暴怒,只剩追杀,无暇顾及周遭,无暇防备偷袭,无暇遮掩破绽。
这是她心甘情愿扛下来的死线,用自己吸引全部火力,硬生生为林清砚腾出绝对安全、毫无干扰的探查空间。
怒火攻心的怪物,六臂齐挥,步步猛冲,所有注意力都钉死在游走闪避的白晓玉身上,拳势狂暴,去路蛮横,周身再也顾不上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