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林清砚瞬间看懂了白晓玉的用意。
他不再急于近身缠斗,不再分心替她挡招,借着一身登峰造极的轻功,身形骤然舒展,足尖轻点地面,如一缕清风般从战局之中脱离开来。
他循着宽阔场地的边缘,无声无息地四面游走、环行探查。
时而掠至怪物身后,目光锐利扫过它筋骨衔接之处,观察肌肉贲张、发力收缩的轨迹,寻找肢体僵硬、转动滞涩的弱点;
时而绕到怪物侧方,凝神细看它皮肤肌理、血脉涌动,分辨哪里受过炮火反噬的旧伤,哪里是躯体最脆弱、最不耐冲击的要害;
时而低空掠过它双臂之间的空隙,察看六臂联动时彼此牵制、互相阻碍的死角,摸清它出招后的空当、收招时的迟缓。
他身法轻盈,穿梭如风,没有半分多余的动静,不招惹、不触碰、不惊动暴走的怪物。
怪物满心满眼只有身前不断嘲讽、不断溜逃的白晓玉,只会闷头狂追,根本察觉不到身侧还有一道人影在悄然游走、细细打量、暗中摸底。
白晓玉依旧在前方灵巧闪避,脚下不停,嘴上不歇,看似狼狈惊险,每一次绕圈、每一次挑逗、每一次引动怪物全力扑击,都是在刻意暴露它的动作模式、发力缺陷、躯体破绽。
她以身为靶,以嘴为引,以步法为笼。
他以身作影,以眼为尺,以轻功为探。
一个明目张胆,把所有凶险扛在身前,吸引一切杀意。
一个悄然潜行,把所有细节收在眼里,搜寻一切生机。
看似胡闹拉扯的场面之下,藏着两人默契到浑然一体的算计。
白晓玉知道自己越浪、越拽、越拉仇恨,林清砚便越从容、越自由、越容易找到破局的要害。
林清砚也明白她每一次险之又险的闪避背后,都是在替他铺路、替他争取、替他撕开一线反击的缝隙。
空旷的通道里,
疯魔狂奔的怪物被一人死死牵着鼻子,
轻巧游走的少年在暗处遍寻致命弱点,
而居中周旋的她,神色看似玩世不恭,心底却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场看似荒唐的遛怪,从来不是逞强,不是戏耍,
而是绝境之中,两人最沉、最险、最默契的一步棋。
开阔的场地里,局势依旧拉扯不休。
白晓玉依旧踩着癫螳螂诡步,绕着圈子游走,碎石不断丢出,嘴上还时不时撩拨,把暴怒的六臂肌肉怪物死死拴在自己身后,疯了一样追扑,满眼只有她一个目标,周身破绽大开,浑然不觉暗处的窥探。
借着这绝佳时机,林清砚轻功舒展,身形如风,悄无声息地绕遍怪物周身每一处角度,目光锐利如刀,终于锁定了它的要害破绽。
那是六条巨臂根部衔接躯干的缝隙,也是它两次蜕变残留的旧伤所在。
先前被落石阻隔炮火反噬炸开的裂痕,藏在肥厚贲张的肌肉之下,是它全身活动最滞涩、受力最薄弱、联动最卡顿的地方。每次六臂齐挥、蛮力爆发时,这里都会微微绷紧、泛红、顿挫,一目了然。
这是属于怪物自身的致命弱点。
锁定破绽的一瞬,林清砚不再犹豫,身形骤然疾掠而出,掌心凝劲,趁怪物被白晓玉引得全力前扑、重心前倾、旧伤完全暴露的刹那,一招快如闪电,精准击在那处臂根旧裂之上。
“砰!”
掌力沉实,落点刁钻。
怪物浑身猛地一震,剧痛顺着神经炸开,六臂动作骤然一滞,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身子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明显吃痛受损。
可也仅此而已。
林清砚武功再高,身法再妙,招式再精,终究只是凡人肉身。
他的力量远超寻常普通人,点穴卸力、攻伐关节绰绰有余,却远远比不上这头脱胎换骨、蛮力暴涨数十倍的怪物。
这处破绽,对怪物而言是软肋,是死穴,可架不住它肉身太厚、筋骨太硬、抗性太强。
林清砚一击下去,只打得它皮肉生疼、筋脉发麻,短暂阻滞了它的动作,激起了它更深的怒火,却根本没能破开那层厚实的肌肉防御,没能重创根基,更谈不上致命。
一掌落空实效,林清砚心头微沉,立刻抽身退回,再度借着轻功飘离危险范围。
他看得明白。
弱点找到了,机会抓住了,手法也精准无误。
奈何力不足以破防。
白晓玉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一边慌忙避开怪物迁怒的狂扑,一边心底了然。
光找破绽没用。
光招式精准不够。
对方是纯粹的蛮力肉身碾压,皮糙肉厚,血厚耐打,不吃点穴,不惧掌劲。
凡人的拳脚,再精妙,也只能扰它、痛它、滞它,杀不了它。
怪物挨了一掌,疼得发疯,怒火更旺,六臂乱挥,攻势更加狂暴,直直朝着白晓玉碾压而去,恨不得将周遭所有破坏殆尽。
一个拼命诱敌拉扯,
一个精准寻隙强攻,
奈何力量鸿沟横亘在前。
找到破绽,却破不了局,伤得了痛,断不了生。
两人依旧只能疲于周旋,生死僵局,依旧未解。
那一掌精准叩在臂根旧伤上,疼得六臂肌肉怪物浑身骤然一颤,粗壮的肢体猛地僵住,片刻之间,戾气翻涌,却又下意识生出了畏惧。
它空有碾压一切的蛮力,不懂招式,不懂防御,原本只知闷头追着白晓玉狂冲乱打,以为凭一身巨力便能横推到底。可方才那一下刺痛,钻骨入筋,直直戳在它最脆弱的旧患之上,让它清晰意识到——
眼前这两个人,不是只会逃窜、只会躲闪的猎物。
一个身法刁钻,缠绕不休,总能引它空耗力气,耗尽心神;
一个来去如风,隐匿游走,出手精准,专挑它的痛处下手,一碰便疼,一挨便伤。
数次追扑落空,一次要害受创,滔天怒火之下,终于生出了一丝本能的忌惮。
它不再毫无顾忌地猛冲,不再不管不顾地乱挥拳脚。
追击慢了几分,出手多了几分防备,目光一边锁着游走挑衅的白晓玉,一边警惕着四周飘忽不定、随时可能突袭而来的林清砚,进退之间,开始犹豫,开始观望,不敢再肆无忌惮地近身搏杀。
战局,就在这一瞬悄然逆转。
先前的二人,被它狂暴的蛮力压得步步后退,疲于奔命,衣角破损,气息急促,全程都在极限躲闪,连喘一口气的余地都没有,每一刻都游走在生死边缘,稍有不慎便会葬身拳下。
而现在,局面终于稳住了。
白晓玉依旧踩着癫螳螂的诡谲步法在外围游走,偶尔投石挑衅,牵制注意力,却不必再慌慌张张、狼狈逃窜。她摸清了怪物的忌惮,算准了它的迟疑,进退从容,闪避有度,不再被死死压制。
林清砚敛着一身轻功,从容环伺在侧,掌风凝而不发,不必急于救援,不必分心抵挡。只需微微一动,逼近半步,怪物便会下意识回缩肢体,护住要害,不敢贸然上前。他不必强攻,只需存在,便是震慑。
他们依旧没有彻底取胜的办法。
力量差距天壤之别,凡人拳脚破不了怪物厚重的肉身,寻到的破绽只能致痛,不能致命,没法一击终结这场厮杀。
但他们终于摆脱了最绝望、最狼狈的处境。
不用再疲于招架,不用再险象环生,不用再步步濒死。
一人诱敌牵制,一人威慑守势。
一诡一稳,一远一近。
怪物心存顾忌,不敢狂攻。
二人稳住阵脚,从容周旋。
宽阔的场地中,尘土缓缓落定。
从单方面的碾压追杀,变成了互相僵持的对峙。
胜机未至,生路已存。
两人背靠着彼此,眼神沉静,心知接下来,便是漫长的消耗,静待这头蛮兽力气耗尽的那一刻。
两人稳住僵持之势,暂时摆脱了被动挨打的局面,绕着场地缓缓周旋。
看着眼前皮糙肉厚、蛮力骇人、只知护住臂根旧伤的六臂怪物,白晓玉一边踩着刁钻步法避开试探而来的拳风,一边心头暗暗着急,忍不住低声吐槽起来,语气里满是遗憾与无奈。
她抬手摸了摸身侧仅有的那根短棍,材质普通,硬度有限,对上这怪物钢筋一般的肌肉,别说破防,敲上去只会震得自己手心发麻,根本派不上用场。
“要是有兵器就好了啊。”
她目光盯着怪物紧绷的躯体,越想越惋惜。
“就这么一根破短棍,打上去跟挠痒痒一样,纯属摆设。”
“但凡手里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剑,锋刃锐利,专攻方才找到的那处旧伤破绽,一剑划开筋络,刺穿要害,何至于跟它耗到现在?”
“凭你我身法,贴身上前,一剑封喉,早就能了结战局,稳稳赢了。”
越说,她越觉得憋屈。
空有走位,空有默契,空有破敌的思路,偏偏输在没有趁手兵刃,肉身之力拼不过怪物的横练体魄,拳脚无用,短棍无功,束手束脚。
吐槽完手边的窘迫,她脑子一转,又开始天马行空,忍不住自嘲地念叨起来。
“再说了,不是总说诸葛亮多智多谋,算无遗策,万事皆在预料之中吗?”
“能算天数,能料危机,能布局避险,怎么就没算到我俩在这里要硬扛一头蛮力怪物?”
“怎么就没提前给咱们算好,在路上备上几件神兵利器?”
“哪怕一把快刀、一柄长剑也好,省得我们空有一身本事,只能干耗着,打又打不死,退又不敢远退,卡在这儿进退两难。”
她絮絮叨叨,满心都是可惜。
明明找到了弱点,明明稳住了局势,只差一件兵刃,便能破开僵局。
一旁的林清砚耳听着她一路游走、一路碎碎念的吐槽,目光紧锁住戒备不前的怪物,眼底掠过一丝失笑。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高手难敌肉身壁垒。
没有利刃,便破不开厚甲,斩不断筋脉。
所谓神机妙算,终究抵不过眼前绝境里,最现实的一寸锋芒。
白晓玉叹着气,握紧了手里那根不起眼的短棍。
没有宝剑,没有神兵,没有天降机缘。
那就只能靠着彼此的身法、耐力与默契,继续耗下去。
耗到它力竭,耗到它松懈,耗到,寻出另一线,不用兵刃也能制胜的生路。
怪物依旧忌惮着两人,不敢贸然冲锋。
一方缺器,一方怯伤。
这片宽阔场地里,对峙,仍在继续。
两人正与六臂肌肉怪物死死僵持,一边周旋、一边缓步向后撤去,白晓玉手里捏着那根没用的短棍,心里还在不停念叨要是有一柄神兵利器该多好,嘴上顺带吐槽着所谓神机妙算竟半点不备兵器。
怪物依旧心存忌惮,只是缓步压迫,不敢再像刚才那般疯冲猛打,六只巨臂始终护着臂根那处旧伤,目光死死锁定两人,一步步缓慢逼近。
白晓玉踩着癫螳螂飘忽步法,不断侧移、诱引,林清砚则轻身游走在外,目光紧锁破绽,随时准备出手牵制。两人默契十足,边打边退,不敢贸然转身,生怕一露后背便被怪物抓住空隙。
就在这时,前方幽深的通道尽头,忽然传来几道熟悉的呼喊声,压低却急切,清清楚楚送入两人耳中。
“快到这边来!往这边退!”
是宋在星的声音,还有林晓晓、小芸、阿伟、阿明几人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透着紧张,又带着急切的接应之意。
白晓玉和林清砚皆是心头一动,眼神一亮。
原来众人并没有走远,而是在逃出险境之后,担心他们两人,寻到了前方的落脚处,特意折返出声接应,为他们指引退路。
两人不敢迟疑,抓住空隙,立刻借着一轮灵巧闪避,猛然向后急退,身形交错,互为掩护,一瞬拉开与怪物的距离,快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撤去。
那六臂肌肉怪物见状,怒吼一声,赶紧追扑,可惜身躯笨重,变向迟缓,一时之间追之不及,只能闷头直闯,被再度拉开距离。
转眼之间,白晓玉与林清砚退到了同伴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