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狭窄逼仄,蜿蜒曲折,虽然他们的法力远超裴炎,但圣阶的修为在这种地形中并不能完全施展。
墨陇飞在最前面,脸色阴沉如水。
他的神识在飞行中不断扫过通道两侧的石壁,捕捉着任何一个可能留下的痕迹。
方才在经过某一段通道时,他在石壁上发现了几道极细微的爆裂痕迹,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余波——那是一次性宝物爆炸之后留下的痕迹。
虽然痕迹已经很淡,但时间绝不会太久。
这个发现让他更加笃定,墨螭的陨落和那个从这条通道中逃走的人脱不了干系。
他催动体内的灵力,将速度再次拔高了几分,在狭窄的通道中如同一道暗色的利箭般飞速穿行。
就在他再次提速的瞬间,他猛地停住了身形。
身后的几位圣阶长老被这突如其来的停顿逼得同时停住了脚步,奎鳞差点撞上了墨陇的后背。
墨陇对这一切毫无反应,他只是缓缓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了那枚属于墨螭的魂牌。
而这时候,那魂牌在他掌心无声地裂成了两半。
这一次不是贯穿的裂痕,而是整个魂牌从中一分为二,彻底碎裂。
断口处光滑平整,没有一丝灵力残留。
这意味着墨螭的尸体已经被人彻底毁去,连血脉印记都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通道中一片死寂。
所有圣阶长老都看到了这一幕,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代表着什么——墨螭的尸体刚刚被人彻底毁掉了。
时间就在此刻,就在他们即将冲出通道的前一刻。
对方不但成功逃离了洗灵天池,而且就在他们在快速追击对方的时候,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墨陇的手掌缓缓合拢,将那两半碎裂的魂牌攥在掌心。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张瘦削而阴沉的脸上,所有情绪都被一层冰冷到极点的平静所覆盖。
只有认识他的人才知道,这才是墨陇真正动怒的模样。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身形猛地化作一道暗影,朝着通道尽头疾冲而去。
通道的出口就在前方不远处。
墨陇第一个冲出洞口,阳光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没有任何停顿,庞大的神识如同海啸般铺展开来,瞬间将方圆数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草木、每一丝灵力波动都笼罩了进去。
然后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洞口外不远处的一处沙地上。
那里有一行极浅的脚印。
脚印还很新,沙土尚未被风吹散。
脚印的方向笔直地指向西北——正是裴炎一开始飞行的方向。
墨陇的身形在辨认出方向的那一瞬间便再次化作一道残影,朝西北方疾追而去。
其余几位圣阶长老也都陆续冲出了洞口。
他们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周围的景象,便毫不犹豫地跟在墨陇身后追了上去。
所有人都想知道,那个能找到这条连他们都不知道的秘密通道、还能在洗灵天池中无声无息击杀墨螭、从容毁尸灭迹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鹿青崖在飞过洞口后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方向,让自己靠近了琼玉。
琼玉正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的后方,忽然感受到身旁多了一道身影,偏头看去,正对上鹿青崖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琼玉,”鹿青崖的声音压得很低,“今日的事,我们九色麋鹿一族记住了。”
说完这句话,他再没有多看琼玉一眼,体内灵力骤然爆发,身形猛地向前一窜,紧跟在墨陇身后飞了出去。
琼玉被鹿青崖最后那一眼中的寒意刺得眼皮跳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鹿青崖指的是什么——他当众对清影施展天赋神通,本来是想问出对方跟墨螭的陨落有关,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
但他并不后悔,随着九色麋鹿的实力不断增长,他们之间的矛盾迟早有激化的那天。
他眼底那道微弱的黄色光芒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半眯着眼的漠然模样,也加快了速度跟上了前方的队伍。
而此刻的裴炎,正在不急不缓地向桃都树山谷的方向移动。
他施展了隐匿秘术之后,速度虽然降低了不少,但却能够完全遮蔽自己原本的气息。
他刻意迂回的走了一大圈。
绕过一座孤零零的石山之后,他又穿过了一片枯死的灌木林,始终保持在荒凉偏僻的地带移动。
他估算过时间。
从那些圣阶强者发现池底洞口到冲出通道,至少还需要一刻多钟。
再加上自己绕行的这些路,对方就算有擅长追踪的圣阶强者,也不可能找到他的准确位置。
而桃都树所在的那处隐秘山谷,已经不远了。
又过了一刻多钟之后,裴炎终于飞到了那处山谷的上空。
从上方俯瞰,这片山谷和万兽原上无数个荒山野谷没有任何区别——稀疏的灌木、嶙峋的乱石、一条早已干涸的溪道。
但在这片看似平平无奇的谷底,五株桃都树正以一种特定的方位静静矗立着,树身上隐隐流转着浓绿色的光芒。
裴炎飞到桃都树阵的中央,收起了隐匿秘术,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他没有耽误任何时间,双手一翻,五根通体晶莹的蕴灵根便被他握在了手中。
他手腕连抖,五道灵光分别打入五株桃都树中。
桃都树的树干同时一震,树身上的绿色光芒骤然亮了几分,那些硕大的叶片也变得更大了一些,甚至在叶面形成了一道道灵纹。
紧接着,他从须弥牍中取出了数百枚银玄石。
那些银玄石连续不断地从他掌心接连飞出,精准地落在五株桃都树的根部,把桃都树围在中间。
银玄石中蕴含的灵力开始被桃都树缓缓吸收,树身上的浓绿色光芒又亮了一层。
裴炎深吸一口气,双手开始飞速结印。
一道道灵光从他的指尖不断飞出,打入五株桃都树的树干。
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十指在空中划出的残影几乎连成了一片光幕。
持续了十几息之后,他打出最后一道灵光,然后猛地双掌合拢。
五株桃都树同时剧烈一震。
一道低沉的嗡鸣声从树阵中央响起,五株桃都树之间的地面浮现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绿色阵纹,阵纹之间的光芒流转不息,一层浓绿色的半透明光罩从地面缓缓升起,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片山谷笼罩其中。
二阶桃都树阵,彻底激发。
那层浓绿色的光罩将山谷内部的灵力波动完全隔绝,从外面看,这里依旧是一片荒凉的野谷,没有任何异样。
裴炎站在树阵中央,感受着那层光罩上传来的坚实感,直到这时候,他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他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他从怀中取出墨螭那枚须弥牍,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倾倒在地上。
各种玄药、材料、银玄石、以及一些墨蛟族独有的杂物散落一地。
裴炎蹲下身,神识如针般刺入其中,将每一件东西都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他的神识一连扫了三遍,确认墨螭的须弥牍中没有任何类似清影赠送给自己的那枚鹿角信物的东西,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他将地上的东西重新收回须弥牍,只留了两株品相不错的玄药在手中把玩了一下,便也一并收了起来。
就在裴炎将最后一件东西收入须弥牍的同时,墨陇已经站在了他方才焚毁墨螭尸体的那处洼地之中。
洼地底部那堆灰白色的粉末已经被山风吹散了大半,只剩下一层极薄的灰烬还残留在石缝之间。
在灰烬的正上方,一团墨绿色的墨蛟族真血静静地悬浮着,在没有灵力的支撑下依旧保持着缓缓旋转的姿态,像是某种脱离了躯壳之后依然不肯死去的执念。
墨陇看着那团真血,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痛楚。
不过那丝痛楚只存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被他眼底翻涌而上的冷漠彻底淹没。
他伸出手,那团真血如同感应到了召唤,缓缓飞入他的掌心。
他将真血收好,低下头,目光冷冷地扫过地面上那些残留的灰烬和脚印。
然后他抬起头,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暗影,朝裴炎所在的方向疾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