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陇的身形在空中疾驰,圣阶强者全速飞行的威势将下方稀疏的林木压得齐齐弯折。
他的神识始终保持着最大范围的铺展,如同无形的潮水般一遍遍地冲刷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捕捉着那个已经越来越近的踪迹——气息残留、灵力波动,所有细微的痕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然而只飞出了不到数里,他便猛地停住了。
那道一直被他牢牢锁定在神识边缘的气息,就在方才那一瞬间,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遮蔽了,也不是渐渐淡化,而彻底消失。
墨陇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悬停在半空中,双眼紧闭,将神识催动到极致。
这一次他不再大范围铺展,而是将神识压成一张极细极密的网,以脚下那片沙地为中心,一寸一寸地向四周筛去。
可是半炷香的时间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
墨陇睁开眼,那双狭长的眼睛中翻涌着压抑到极点的暴戾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可思议。
明明那个人才经过这里不久,明明方才那股气息还在他的神识中清晰可辨,怎么可能在这一刻突然消失?
就好像对方知道他一直在追踪什么标记,在某个节点上主动将那标记切断了似的。
墨陇后方,其余几位圣阶长老也陆续赶到了。
他们虽没有墨陇那般愤怒,但同样对眼下的局面感到意外。
在场的都是万兽原上最顶尖的存在,其中不乏神识造诣远超同阶的高手,此刻也都纷纷将神识释放出去,试图找出那道消失的踪迹。
然而结果和墨陇一样。
几位圣阶长老收回神识,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
逃走的这个人,不仅实力不弱,还精通某种极为高明的隐匿秘术。
万兽原上最擅长隐匿秘术的族群,自然是刚刚成为王族一员的厉风豹族。
而同样擅长追踪的,也正是他们。
可要让厉风豹族的厉崖子出手帮墨陇追踪那个逃走的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厉风豹族站在九色麋鹿那边的阵营,此时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客气的了,又岂会出手相助?
厉崖子此刻正站在众人后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方才他也将神识放了出去。
和其他人一样,他也没能找到那道踪迹最终消失的位置。
但与其他人都不同的是,他在那些残留的气息中捕捉到了一丝让他极为熟悉的东西——厉风豹族隐匿秘术的痕迹。
那秘术的运转路线、灵力残留的特有痕迹、甚至连气息转化的方式,都与他族中最正统的传承一般无二。
这隐匿秘术只有厉风豹族的核心弟子才能修习,外人根本无从学起。
怎么会出现在此地?出现在这个击杀了墨螭又从容毁尸灭迹的神秘人身上?
厉崖子心念急转,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迅速将那份惊疑压入心底,恢复了之前那副寡言少语的模样。
不管这秘术是怎么流出去的,眼下的场合都绝不是深究的时候。
万一被墨陇知道逃走的人用的是厉风豹族的隐匿之术,后果不堪设想。
墨陇在原地又搜寻了片刻,终于彻底放弃了继续搜寻。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最后落在身后那群圣阶长老身上,用一种低沉到近乎平静的声音说道:“各位道友,此事我墨蛟族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接下来我会发动全族之力,追查那击杀我族墨螭的贼子。”
然后他转向地奎蟒族的奎鳞,语气简短如同命令:“还劳烦奎道友通知我族在圣池内的弟子返回族内,我就不返回圣池了。”
说完,他转过头,目光朝鹿青崖所在的方向冷冷地扫了一眼。
那一眼中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有对清影的未尽怀疑,有对鹿青崖方才阻挠的不满,也有一种暂且按下不表的阴沉。
然后他再没有说一个字,身形化作一道暗色的长虹,朝着墨蛟族在万兽城驻地的方向破空而去。
剩下的几位圣阶长老面面相觑。
墨陇这怒气冲冲的离去方式,让鹿青崖多少有些不满,毕竟清影已经被证明是被冤枉的,但是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触墨蛟族的霉头。
各族长老低声议论了一番之后,众人也都准备各自返回。
鹿青崖走到厉崖子身旁,压低声音问道:“厉道友,你们厉风豹族一向擅长隐匿追踪之术。
依你看,方才那些踪迹可有能辨认出来的门道?”
厉崖子面露一丝无奈的苦笑:“鹿道友说笑了。
我们厉风豹族虽然擅长一些隐匿追踪的微末伎俩,但如何能与各族传承了数万年的底蕴相比?
况且修行界中隐匿追踪的秘术何其之多,仅仅万兽原上能叫得出名号的便有不下数十种。
方才那些残留的痕迹我也仔细探查过了——毫无头绪。”
鹿青崖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深深看了厉崖子一眼,那张清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友说得有理。
那我们现在还是赶紧返回圣池之内吧,这次的圣池洗礼当真是意外接连不断。
只是可惜了那些核心弟子,此次洗礼全都没有完成。”
说完他转身朝来时的洞口飞去。
厉崖子跟在他身后,面上依旧是那副无奈的笑意,心中却是另一番思量。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隐秘通道返回了洗灵天池。
在通道中,鹿青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回去之后各族的核心弟子怕是还要安抚一番。
这次的洗礼被打断,百年之期便要再等百年,可惜了那些核心弟子,原本有机会更进一步的。
说起来厉道友倒是没这个烦恼——你们厉风豹族的弟子下一次便能堂堂正正地进入天池了。”
看来鹿青崖此时对厉崖子并不完全相信,连这个时候还在试探对方。
厉崖子笑着应付了几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回到洗灵天池之后,各族长老各自领了自家的核心弟子,没有多作停留便陆续离开了这片圣地。
鹿青崖带着清影离开前,在通道入口处停了一停,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处洞口的方向。
清影跟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低声问道:“太上长老,那洞口……”
“回去再说。”鹿青崖打断了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清影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随着最后一批王族成员的离去,洗灵天池这片空间彻底沉寂了下来。
月光石的光芒依旧从穹顶洒落,池水却已经褪去了那层乳白色的灵韵,变得和普通的山间湖泊一般无二。
水面上偶尔泛起一圈涟漪,随即又归于平静。
但洗灵天池的关闭并没有让万兽原就此安宁。
恰恰相反,接下来几日内发生的一连串变故,让整个万兽原的局势比天池开启之前更加波云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