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只恨老天爷不长眼,张怀义哼了一声,重重叹了口气。
见县令大人的脸色有些难看,袁哑巴和宋兵二人也不敢多待,应了声后便火急火燎地跑到一旁帮着架锣鼓了。
一直到远离张怀义的视线范围后,二人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自打清水县被外头的这群难民围了之后,县令大人冷脸的频率是越来越高了,唉,宋兵在心里叹了一声,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见宋兵唉声叹气个不停,袁哑巴也跟着叹了口气道:“快别叹气了,咱现在还是赶紧把手头的活干好吧,虽说县令大人器重咱们兄弟二人,可这器重也只是看在先前咱们兄弟几个把周娘子囫囵个地从二河村送到了清水县的情分上罢了。”
“若是咱们再不满足,尽心尽力为县令大人办事的话,说不定如今身上的这几分器重要不了多久就会落到旁人头上去了。”
袁哑巴说教完,宋兵总算不唉声叹气了,不过他眉头依旧紧锁,心中到底有些感慨。
唉,袁哑巴在心中叹了口气,到底是比他年岁小些,经不住事些。
岂不知生死面前无大事,县令大人冷脸就冷脸,再冷脸也冻不死人不是?
袁哑巴摇了摇头,又劝说了两句后,宋兵皱了皱眉,只思索了一瞬后,便舒展开了。
二人交头接耳的动作被张怀义瞧见,他的眉头皱了皱,没说什么便移开了视线。
城墙总长约2km,20步就约等于30m,每30m放一面锣鼓的话,一共得放67面锣鼓。
张怀义从清水县里搜罗来了90面锣鼓,如今67面锣鼓摆放完毕,还剩下13面锣鼓,13面锣鼓被张怀义安放在库房里当替补。
高8m、宽3m的城墙摆放了67面锣鼓后,给人带来一种极致的压迫感,光是瞧着就让人心里忍不住发怵。
就连方才搬锣鼓的汉子们瞧见了最终呈现出的效果后,也忍不住惊呼道:“我滴个娘嘞!方才摆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得空了,瞧这咋这么渗人呢?”
“可不就是,别说你了,光是看那一面面整齐的锣鼓,我这心里就忍不住地发怵,要是有六七十个人同时敲响这锣鼓的话,我的心肝脾肺脏都得被震出来,县令大人的做法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众人的眸子闪了闪,在心里齐声道:谁说不是呢?谁家好人能想出来在城墙上架锣鼓击退难民啊?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至少在他们所看过的话本子、听过的说书里,还从未见过有人这么做过。县令大人这个举动,实在是让他们开了眼了。
张怀义检查完锣鼓的安置成果后,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见周元岐和周宝祥父子俩也在这群人中,他的眸子闪了闪,但旋即又像是不认识似的,视线很快就从他们的身上掠过。
周元岐的眸子暗了暗,没有想套近乎的想法。
况且,就算是他想套近乎的话,时机也不太对,现如今可是清水县生死存亡的关头,套近乎哪里有命重要?
这点道理周元岐还是懂的,更不会自不量力地上前自讨没趣。
周宝祥也是一样,在城墙上当值,光是摆锣鼓就已经要了他半条命了,向来他在二河村的时候,农活就干得要比寻常人家同龄的男子少得多。
如今在这站着已经是他苦苦支撑的结果了,别说套近乎了,他这会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摆了好几十架锣鼓,现如今周宝祥口干舌燥的,浑身难受,连站着的心气神都没有了,更别说其他了。
周元岐和周宝祥父子很识趣地没有出声,静静地站在人群中,等着张怀义发话。
张怀义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神仔仔细细检查完每一架锣鼓后,面上这才浮现了些满意的情绪出来:“大伙干的不错。”
他说完,原本还有些萎靡的人群,瞬间就激动了几分,能得到县令大人的认可,这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不少人心里激动,嘴角更是扬起,笑的跟朵花似的。
张怀义见状,眼底浮现一抹笑意:“本官在此多谢大家了,这些锣鼓乃是疲兵之计所用,接下来本官会从清水县内再召集一些年轻力壮的男子和你们一同当值。”
“考虑到现在人手不多,暂时分为两班,后续若是人手多了,本官将分为三班人日夜不停的在城墙上敲响锣鼓,以此来击溃难民的身心,如此一来,他们就算是有心,也无力攻打清水县了。”
张怀义说完,人群瞬间就躁动了起来。
不是,县令大人,这说的是什么意思?敲锣鼓?还日夜不停?这些字分开他们能懂,可合起来,他们咋就糊涂了呢?
什么疲兵之计?完全就听不懂啊!不少人眼底闪过疑惑,但也有一部分人琢磨出张怀义的意思,思忖着点了点头。
张怀义此刻心情不错,于是便耐着性子解释了两句:“所谓疲兵之计,就是要一步步地让敌人懈怠,从此没了心思攻打咱们清水县。”
“敲锣鼓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日夜不能寐,人若是一天不睡觉还行,两天不睡觉也凑合,可若是三天、四天,甚至于五天好几天都不睡觉的话,能不能活都是一个问题,更别说攻打咱们清水县了。如此你们可明白了?”
张怀义说完,人群中顿时唏嘘一片。
“奥,原来县令大人说的是这个意思啊,这不就是让他们别睡觉吗?跟熬鹰似的,看谁熬得过谁呗。”
“可不就是嘛,不过若是三班倒的话,城外面的那群难民,简直就不是咱清水县人的对手啊。一天有12个时辰,12个时辰不间断地敲锣鼓,别说睡了,他们眼珠子都得瞪出来!”
“哈哈哈哈!”一想到外头那群难民的惨状,又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县令大人不会随随便便地让咱们在城墙上架锣鼓,你看这回给我猜中了吧。”这是之前劝说大伙别生疑心的汉子。
现下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后,他的心底生出了一丝自豪感,不由得连背都挺直了几分。
“得得得,就你聪明得了吧。”有人笑骂道,可说话的语气却是轻快得很。
见县令大人心中已经有了成算,一直以来压在众人心上的那座大山也随之轻了几分。
众人齐齐在心中松了口气,心底更是生出了几分对未来生活的期盼,说不定在县令大人的带领下,还真的能度过这次难关。
清水县能遇到县令大人,简直就是大伙的福气啊!
众人满是星星眼地盯着张怀义看个不停,好似他的身边还散发着圣洁的光晕,见状,不少人双手合十,嘴里喃喃着老天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