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哑巴和宋兵这一番忠告被杨春喜和王绣花听进去了,叙了一会儿旧,知道了周元岐父子俩在城墙处一切安好后,二人就把袁哑巴和宋兵送出了院子。
一则县衙的官兵大多有要事在身,留久了被旁人看见对他们自身不好,二则如今家里的男子都去城墙处当差,如今家里就剩下她和春喜两个人,王绣花得为她们二人的名声考虑。
袁哑巴和宋兵倒也好说话,和王绣花、杨春喜二人告了别后,就去忙别的事了。
“春喜,县令大人说的对,这段时间咱还是好好的,待在家里别出去到处乱转了。”袁哑巴和宋兵两个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王绣花心底到底是有些怕,嘴里叮嘱道。
杨春喜点点头:“放心,我知道分寸。”
王绣花抿了抿唇,重重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元岐他们父子俩现在怎么样了?刚才我听两位官兵大人的语气,像是城墙那边已经开始了什么大动作。”
杨春喜应声点头,她抬了抬头看向远方,一如既往的平静,她的眸子闪了闪。
与此同时,城墙上,张怀义正紧锣密鼓地让人每20步放一台锣鼓。
此时此刻,清水县内的官兵以及先前撕了告示自告奋勇过来的汉子们,正忙得满头大汗,连口气都没功夫喘。
“呼。”有人粗粗地擦了把汗,声音疑惑道:“这县令大人到底是咋的了?不是说要打仗吗?咋让咱们架起了锣鼓?难不成是让咱们在城墙上敲鼓?”
县令大人这番行为着实让他摸不着脑袋,不仅是他,大部分汉子心里都存了个疑影,当然,周元岐和周宝祥除外。
先前回去休息的时候,他们已经从杨春喜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始末,县令这番动作应该是疲兵之计。
先前周元岐还有些拿不准县令大人的疲兵之计到底会如何实施?见他着人在城墙上架起了不少锣鼓,心中瞬间就有了成算。
县令大人这是想要以锣鼓声来击溃难民的身心,不得不说,这招是真狠,但也够损。
说实在的,那群难民已经多日水米未进了,这招一出,成效指定显着,毕竟就算他这种吃撑了的人,整日被锣鼓声吵闹,不出3日的时间,必定要精神崩溃。
一旦精神崩溃,那就什么事儿都做不成了,所以说这招虽损,胜算却大。周元岐架完一台锣鼓后,幽暗的眸子闪了闪。
“谁知道呢?我看县令大人莫不是发了失心疯吧?好端端的,居然让咱们在城墙上每20步架起一台锣鼓?这不是闹着玩的嘛?若是被外头的人看见了,岂不是要耻笑我们清水县人幼稚吗?”不少人干活的动作没停,但因为这事,小声议论起来。
“快别说了,县令大人怎么说的,咱就怎么做吧,可别忘了,你我还得在县令大人手底下讨饭吃呢,再者说了,我瞧我们清水县的这位县令大人不是个心中没有成算的,你想想先前的韭菜和蒜苗以及麦子?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哪一件让咱们老百姓吃亏了?我觉得县令大人这个举动指定是要憋个大的。”有汉子见有官兵注意到这里的动静,瞥了他一眼,忙压着声音小声说道。
不少人听完,眼神一动,这话说的倒也不假,自打闹了灾荒之后,县令大人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让他们老百姓受益。
至于这锣鼓,虽说大敌当前,摆这么多有些不伦不类,可既然是县令大人说了,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况且,就算真没用,最后还是让城外的那群难民进了清水县,也能赶紧敲响锣鼓,让清水县的人赶紧逃命。
这么一想,汉子们手底下干活的动作越发的麻利了,远远的,张怀义瞧见了,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好在后来召集起来的这群人不是什么偷奸耍滑的,干起活来麻利的很,倒省了不少功夫。
见城墙上的锣鼓安了十之八九,张怀义的心定了定。
“县令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袁哑巴和宋兵回来了,二人出声,瞬间让张怀义回了神。
“事情可都办妥了?”他脸色一深,语气沉沉道。
“都办妥了。”袁哑巴拱了拱手,恭敬回道:“夫人和周娘子处,我们已经通知到了,至于清水县那些富户,没等我们兄弟二人上门通知,他们就已经房门紧闭,一副吓得不行的模样,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张怀义听了点点头:“那便好,先前咱县衙手头紧张,清水县那些个富户财主给咱们送了不少粮食,是该去通知一声,不过既然他们房门紧闭,不见客的话,想来也生不了事。”
袁哑巴和宋兵点点头,齐声道:“县令大人明察。”
张怀义摆摆手:“明察不明察的倒也说不上,不过是本县令随便猜测罢了,正好你兄弟二人来了,抓紧些,和这群汉子们一起把锣鼓架好,是骡子是马,今晚上可就要拉出来溜溜了。”
他的眼神一暗,淡淡的扫过城墙根下窝着的难民,低低地叹了口气。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呀!
只可惜这些道理和装睡的人说是听不懂的。
张怀义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先前他还想着若是周娘子的实验成功了的话,会先放出去一小部分的麦子救济这群难民,让他们有力气,再让他们去周边开荒。
之后再分出一部分种子给他们,给他们寻一处合适的地方种上,如此一来,要不了多长时间,这群难民就能自己填饱自己的肚子。
也算是化干戈为玉帛,百利而无一害了。
只可惜外头的这群难民实在是太过浮躁,如若再等上个10天半个月,吃上麦子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吗?哪还能用的上动干戈?
张怀义摇了摇头,这都是命啊。
若是这群难民能安安分分地再等上个10天半个月的话,就是不闯入清水县,也有办法自个养活自个。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纵然他算得再好,也想不到老天爷居然压根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简直就是作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