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到昭明远时,我停了一下。
“父子关系。”
负责记录的民警抬头看我,“确定?”
“确定。”
“什么时候确认的?”
“昨天。”
他的笔停了停,似乎觉得这个答案有些奇怪。
我又补了一句:“他失踪十几年了。”
民警继续记录,没有再追问。
问到金鹰时,他的语气明显认真起来。
“你身上有没有带跟案件有关的贵重物品?”
“没有。”
“我们搜身的时候,在你腰间发现了一个金属物件。”
“那是苏局让我保管的。”
“什么东西?”
“暂时不能说。”
“昭阳,这里是派出所。”
“我知道。”
“你也知道隐瞒物证会有什么后果吧?”
我看着他,“苏局让我交,我就交,他没让我交,我现在说了也没用。”
民警盯着我看了几秒,才放下笔。
“你跟苏局很熟?”
“他跟我父亲认识。”
“只是认识?”
“你可以去问他。”
门外有人敲门。
那名民警起身出去,没过多久,苏展鹏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比在码头时更加严肃。
门在他身后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苏展鹏把文件放在桌上。
“刚才都问了什么?”
“基本情况,还有金鹰。”
“你怎么回答的?”
“按你交代的说。”
“没说它在你身上?”
“没有。”
他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
“昭阳,你放心,你的问题应该不大。”
我看着他,“应该?”
“你还不是正式嫌疑人,只要证明你没有参与造假船、假传真和炸药运输,最多就是配合调查。”
“那我父亲呢?”
“他的情况比较复杂。”
“复杂到要戴铐?”
“那是保护措施。”
“也可能是控制措施。”
苏展鹏没有否认。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市局准备怎么定性?”
“现在还不能定性,昭明远当年确实带走过国宝,也确实隐瞒过行踪,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要等他把经过说清楚。”
“他会说吗?”
“他愿意说,事情就好办。”
“他不愿意呢?”
“那就按证据办。”
我站起身,椅脚擦过地面,发出一声响。
“他不是为了自己。”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他当年没有把东西卖掉,也知道这些年他一直在躲人。”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把他铐起来?”
苏展鹏看着我,“知道这些,不代表就能替他免除责任。”
“他救了黑鹰,提供了三号井的位置,还把金鹰交给我,周建华篡改档案,他是最早被追杀的人。”
“所以我才把他带回市局,没有交给普通单位。”
“有什么区别?”
“普通单位只看案卷,市局会查案卷是谁改的。”
这句话让我停了下来。
苏展鹏打开文件,抽出一张复印纸,放在我面前。
纸上是一串编号,下面盖着档案室的红章。
“这是当年庆丰一带的管网施工资料。”
我低头看去。
“三号井的地下结构,不是后来改造出来的。”
“什么意思?”
“更早的施工图上,就已经有这个结构了。”
“可周建华说,那只是废弃的排水井。”
“他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原始图上标了两个入口。”
我盯着那行字。
三号井有两个入口。
之前警方只找到一个。
苏展鹏继续说:“第二个入口不在庆丰。”
“在哪?”
“图纸被抽走的那一页,现在只找到编号,位置还没找到。”
“沈怀青知道吗?”
“可能知道。”
“我父亲也知道?”
“他不光知道,十几年前还进去过。”
我抬起头。
苏展鹏没有再解释,只把那张纸收了回去。
“昭阳,接下来不要私自找人,也别联系庆丰的人。”
“红姐他们呢?”
“他们暂时不会有事。”
“你保证?”
“我只能保证,在他们没有参与旧案和这起爆炸案之前,不会有人动他们。”
我重新坐下。
“那我父亲呢?”
“他会接受审讯。”
“我能见他吗?”
“不能。”
“连句话都不能说?”
“现在不行。”
“他刚回来。”
苏展鹏看着我,语气放缓了一些,“就是因为他刚回来,才不能让你们私下交流。”
我没有出声。
他起身,把文件重新夹好。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周建华刚才在走廊里提到了其他人。”
我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他说了什么?”
“他说当年不是昭明远一个人做的决定。”
“还有谁?”
“他没说完。”
“为什么?”
“陈正年打断了他。”
我看着苏展鹏,“你觉得他是故意挑拨?”
“周建华现在最会做的,就是把真话和假话混在一起。”
“那句话呢?”
“我会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你父亲那边,我会让人重点看着,你别冲动。”
“苏叔叔。”
“还有事?”
“如果周建华说的是真的呢?”
苏展鹏没有马上回答。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催他去处理新的笔录。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那就把当年做过决定的人,一个一个找出来。”
门重新关上。
我坐在房间里,听见外面有人喊五哥的名字,又听见另一间屋里传来陈三火的声音。
“我就是跟着去看热闹的,怎么还要从小学写到现在啊?”
没人理他。
过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一阵争执。
最先响起来的,是周建华的声音。
“我要见市局领导。”
“你现在不能随便走动。”
“我是市局干部。”
“你现在是接受调查的相关人员。”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
那名民警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才让你坐下。”
周建华没再说话。
我走到门边,透过玻璃往外看。
他坐在走廊尽头,面前放着一杯水,却一直没有碰。
陈正年被带进另一间屋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对视。
谁也没有再开口。
从今天开始,他们都清楚,过去的关系已经不再起作用。
谁能保住自己,谁才有资格谈当年的事。
我回到桌边,脑子里又浮出那张图纸。
两个入口。
一处在庆丰。
另一处被人从档案里抽走。
当年林秋兰等人进入水道,所有人活着离开,却被写成死亡。
昭明远拿走金鹰,沈怀青的司机死在江边,周建华负责收尾。
这些人看上去没有直接关系,实际上都跟同一个地方有关。
那扇门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正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苏展鹏回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进门,只站在玻璃外看着我。
我起身走过去。
“苏叔叔,我父亲能不能从轻处罚,毕竟当年的事情有原因,他也不是故意要带走国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