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夏茅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半了。
五哥绕了三条路才来到村子的北面,开到巷口把车停好,熄火后所有人都没有急于下车。
我看了林耀祖的短信再继续研究。
“我大哥明天想邀请你来市里做客。”
做客。
这两个字用得讲究。
不是“见面”,不是“谈事”,是做客。
客气归客气,但林耀东本人开口就是请客而已。
我没着急回。
跟不回周建华那条一样,我没打一个字。
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周建华想拿到录像,林耀东也想拿到录像。
从理上讲,该视频所拍摄到的正是林耀东和海关人员以及周建华,卢柏年等人站在海关大门外的情形,不管是周建华获得的还是林耀东获得的,照片销毁之后,走私通道的隐患就消除了,两边的安全性也随之得到保障。
那为什么他们非得自己拿?
为什么不能接受对方拿到?
只有一个解释。
他们之间并不信任。
周建华生怕带子落入林耀东手中,因为林耀东一旦拿到带子,就会反过来控制他。
同样,林耀东也不能让周建华拿着,道理一样。
对它来说是个烫手的东西,而对他们的两个来说,却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
谁拿着刀,谁就站在上面。
想通这一层,我反而没那么慌了。
双哥打开车门后先去巷子里看看,没有人,然后才下车到车内点了点。
我下车,五哥锁好车门,小东哥从后备箱里搬出东西。
刚走到楼下,楼梯口一个人影冲了下来。
是瞎哥。
他赤脚穿拖鞋,裤衩上还有油渍,显然就是从厨房里刚出来的人。
见到我们几个到了,直接小跑着迎了过来。
“没事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急。
不是装的,是真急。
他从下午就开始在夏茅等消息,应该已经把烟抽了两包。
我摇了摇头。
瞎哥乐了,笑眯眯地说:“我早就知道你是好人啊,吉人自有天相。”
“天相个屁”,五哥又加一句,对面来了三十多号人,一个个站得像棺材板似的。”
瞎哥愣了一下,又看向我。
“夸张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上去再说。”
上了楼,姐姐和红姐都在客厅坐着。
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两个人都没在看。
红姐见到我进门就走了过来,看过了我再看了一眼跟在后的双哥和小东哥,确认没少零件,这才转身到后边去倒水。
姐姐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头也不抬:“饿不饿?”厨房里有粥。”
“吃过了。”
“那行。”
她说完把橘子递给了小东哥,小东哥接过橘子塞入口中,含着声音轻柔地说了一句“谢谢姐姐”。
我进屋洗了把脸,换了条干净的裤子。
热水冲在手上的时候,才发觉手心一直在出汗。
刚擦完脸,手机响了两声。
是两条短信,几乎同时进来的。
我站在洗手台前,点开第一条。
周建华。
“录像交给我,我可以让你在白云横着走。”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三秒。
白云横着走。
这句换人来说就是当放屁,但是从一个市局处长嘴里说出来就大不一样了。
他能开出这个条件,说明他是真急了。
也就是说,我只是没有告诉周建华,苏展跟我之间的关系,在广州横着走也行。
只是不想因为许多事情而使他烦恼罢了,毕竟人家好不容易爬到了那个位置。
今天下午,鸦岗的事他肯定会知道,林耀东亲自出马,让他坐立不安。
他怕我把录像交给林耀东。
我点开第二条。
林耀祖。
“我知道你看到了,也知道你会来,但是不要像今天这样带这么多人了,我哥不喜欢,你可以带两个人一起来。”
这句话的信息量比第一条大得多。
“我知道你看到了”,说明他知道我不会不看。
“也知道你会来”,说明他笃定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带两个人是一个线性表达,看似有诚意,实则在限制。
人少,我就没有翻桌子的本钱。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出卫生间。
双哥正坐在客厅喝粥,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红姐端了杯水来,我喝了下去,把手机递给双哥。
双哥放下筷子,一条一条看完。
他只看了一条,没有反应。再看林耀祖那条眉头一皱。
“两个人,他倒是会提条件。”
“你怎么看?”我问。
双哥将手机还给其后,用筷子夹着一小撮粥喝了一口才慢条斯理的说道:“周建华抬价、林耀祖压价,一个收了好处,一个守规矩。”
“简单地说,都是让你把东西交给他的。”
五哥看了看,没有看到内容,但是从我和双哥的表情可以看出,这不是一个好消息,于是就走了开去。
红姐站在厨房门口,她的眼光就一直在转悠我,但是始终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话。
我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手机又响了。
一条新消息。
还是林耀祖。
我点开,上面就一行字,是一个地址。
越秀区,东风路,某号。
我看着这个地址,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动。
这个地方我认识。
不是因为去过的,而是因为之前让五哥查周建华背景时,五哥给我查了一份资料。
那份材料提到一个地方,是周建华名下一处登记在亲属名下的私人会所。
地址,就是这个。
林耀祖让我去的地方,是周建华的地盘。
我抬起头,双哥正看着我。
我把手机再次递过去。
双哥看完地址以后脸上就变了。
他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这地方是不是……”
“是。”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双哥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我看着那个地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林耀东和周建华,他们明天会同时出现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