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泠盯着血枯老魔那张干瘦的脸,记忆从心底翻涌上来。
数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她透过缝隙,亲眼看着姐姐被邪修玷污炼化并最后杀害……
这么多年过去,那个画面她做了无数次的噩梦。
那个人的气息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就是眼前的血枯老魔!
“终于……找到你了……”
白若泠的声音很低很冷,手中的长剑已出鞘,“血枯老魔。”
她身边的几个修士闻言同时变了脸色,纷纷拔出兵器,声音中满是震惊:“血枯老魔?这等邪修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一个年轻些的弟子声音都有些发抖:“白师姐,这……这是元婴期的邪修啊,咱们……”
“怕死的退远些。”白若泠打断他,目光没有从血枯老魔身上移开半寸。
血枯站在包围圈中央。
他环顾四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局势。
围着他的这些人,大部分是金丹和筑基修士,对他构不成威胁。
真正让他忌惮的只有林峙一个!
那个小子的雷霆完全克制他的功法,血冥怎么死的他看得清清楚楚。
而他现在身上还带着鬼哭涧的伤,灵力只剩不到三成,正面硬拼没有任何胜算。
秦无双长剑出鞘,剑锋直指血枯,声音因为压抑了太多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
“血枯老魔!当年在九霄圣域,设计围杀我师父谢红蕖。今日你落到我手里!拿命来吧!”
她虽然暴怒,但没有直接冲上去。
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不管不顾就拔剑冲上去的莽撞姑娘了。
血枯老魔修炼的邪功阴毒刁钻,又是元婴修为,她一个金丹初期贸然冲上去,不但报不了仇,还会给林峙添乱。
血枯老魔听到“谢红蕖”三个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偏过头来看着秦无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喃喃道:“你是……她的弟子?不对,她那个弟子不是死掉了吗?”
然后他的目光又瞟向林峙的脸。
夕阳的金红色余晖落在林峙身上,那张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血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年轻人他总觉得在哪见过,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秦无双完全已经等不及了。
她转头瞪着林峙,声音又急又狠:“还愣着干嘛!不想给师父报仇了?”
林峙收回目光,无奈看了眼秦无双,嘀咕了一句:“本来想多套些线索的……”
他抬起头,目光血枯,周身紫色电弧再次跳跃起来。
那便,先打一场吧!
秦无双率先出剑。
剑锋上一道极细极亮的剑芒破空而出,直刺血枯咽喉。
这一剑是纯粹的剑修路数,不带任何花哨的术法变化。
血枯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向秦无双。
掌风中裹挟着浓烈的血腥煞气,若是被拍实了,以秦无双金丹初期的修为根本扛不住。
林峙的雷光在她身前炸开一道紫色电网,血枯的掌风撞在网上发出滋滋的爆鸣声,煞气被电弧瞬间削掉了大半。
残存的掌力被秦无双一个翻身躲了过去。
白若泠也跟着从侧翼杀出。
她的剑法比秦无双更加冷厉,剑光又快又狠,直取血枯后腰丹田位置。
血枯回身一爪将剑光扫开,爪尖与剑锋碰撞溅起一串刺目的火花。
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爪子,林峙的雷柱已经轰到了面前。
血枯仓促间凝聚一道血盾挡在身前,雷柱轰在血盾上炸开漫天紫光,血盾被炸得四分五裂。
他整个人被冲击波震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卸掉那股力道。
那几个跟随白若泠来的修士果然远远躲开了。
他们基本都是炼器殿花钱雇来的散修,修为最高不过金丹初期,面对元婴级的战斗根本插不上手。
秦无双和白若泠虽然修为不及血枯远甚,但两人剑法互补,又是两面包夹,血枯每想抓住一人就会被另一人干扰。
更重要的是林峙的雷霆攻击一次比一次凌厉。
血枯想先解决掉两个烦人的女修,至少有三次他抓住了机会。
一次他探出血爪朝秦无双肩头抓去,林峙的雷柱便轰到了他后心。
他不回防不行,那雷柱的威力他在鬼哭涧亲眼见过。
一次他想放出毒雾困住白若泠,林峙一道雷环便将毒雾炸得烟消云散。
还有一次他拼着挨林峙一击的代价想硬杀掉秦无双,结果那道雷柱落在身上的感觉比他预想的要疼太多。
焦灼的刺痛从后背蔓延到整个躯干,他当场被打了个趔趄,差点没稳住身形。
几次来回之后血枯老魔渐渐吃不消了。
他的灵力本就不足,又处处被林峙的雷霆克制,每次出手都被压制得死死的。
秦无双的剑锋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白若泠的剑气削掉了他半边兜帽。
不到一炷香时间,他已经退到一块巨岩前背靠着岩石喘着粗气,两只手都在发抖,护体血雾已经稀薄得几乎看不清了。
他抬起手,张嘴想说什么,林峙没有给他机会。
一道碗口粗的紫色电弧从林峙掌心射出,精准地击中了血枯的右肩。
血枯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右手整条手臂都焦黑了。
林峙一步上前摁住他的后颈,五指间跳跃的紫色电弧贴着血枯的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
“动一下,这电弧就往你丹田里钻。”林峙的声音很平静。
血枯老魔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能清楚地感觉到后颈上那些电弧离他的颈椎只有一层薄薄皮肤的距离。
秦无双上前一剑抵住他眉心,白若泠的剑锋则架在他后心的丹田位置,两人同时发力将他的灵力封得死死的。
林峙担心两人冲动,赶紧开口:“先别杀,我要问话!”
两女并没有异议,随后控制住血枯老魔,将他拖到山地间一处幽静的凹谷里。
这个地方地势低洼,四面被凸起的岩石挡住,外人从空中飞过也看不清谷底的情况。
林峙将血枯丢在碎石地上,在他面前蹲下身来。手指间跳跃着细密的紫色电弧,目光平静却让人发冷。
“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如果我觉得你在撒谎,这电弧就往你识海里钻。神魂被雷一点一点撕裂有多疼,你比我清楚。”
血枯老魔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
他一身修为被封,双臂焦黑,头发被烧掉了一大片,模样又狼狈又凄惨。
他抬头看看林峙,又看了看一左一右持剑而立的秦无双和白若泠,咽了口唾沫。
林峙问:“你的主子玄穹,和血煞宗到底是什么关系?九霄宫已经和血煞宗结盟了?”
血枯苦着脸摇头:“道友,不是我不肯说,这事我真不知——”
林峙五指一张,一道电弧直接打进血枯的太阳穴。
血枯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神识被雷霆直接撕扯的感觉比任何肉体酷刑都要痛苦,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识海中的神魂被电弧割开了一丝裂缝。
剧痛来得又快又猛,他整个人蜷成一团,干瘦的脊背弓得老高。
“我说!我说!别打了!”
血枯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玄穹尊者虽在九霄宫,但和血煞宗……确实有往来。我只是个跑腿的,具体结盟的事我真的不清楚!”
秦无双冷冷地盯着他。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在撒谎,她对林峙摇了摇头:“他在说谎。”
林峙手上又是一道电弧打进血枯的眉心。
血枯这次叫都叫不出来了,整个识海都在剧烈震荡,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嘶哑着嗓子喊:“等等!等等!我说实话!玄穹尊者就是血煞宗的人!他是无面安插在九霄宫的暗子!”
秦无双闭眼探入神识,在血枯的识海边缘仔细感应了片刻,虽然什么也没感觉出来,但身为女人那天生分辨男人嘴脸的本事告诉他,不是这样!
然后她睁开眼,对着林峙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还是假的。”
林峙五指齐张,五道电弧同时钻进血枯的识海。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紫色雷光在血枯的识海中猛烈翻搅,将他的神魂一片一片地撕裂。
血枯老魔整个人在地上疯狂扑腾,口中吐出白沫。
他最后嘶吼道:“我说!我说实话!玄穹尊者……玄穹他……他是无面的化身!”
此言一出,整个凹谷瞬间安静了下来。
秦无双的剑尖顿住了。白若泠握剑的手微微一颤,剑锋在血枯后心的皮肤上划出了一道极细的血痕。
林峙蹲在血枯面前,震惊一时
得一时忘记了思考。
玄穹尊者……
九霄宫真正大权在握之人,连宫主陆御宸都对他客客气气,号称化神之下第一人的大能,整个修仙界站在最顶端的几个人之一,是中洲的镇天柱石。
这样的人,是无面的化身?
“你再说一遍。”林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危险。
血枯老魔满头大汗,声音发抖,目光诚惶诚恐:
“玄穹尊者……他是无面大人最早的化身之一。这个秘密整个修仙界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无面大人曾经召见过我一次,这事……是他亲口告诉我的……让我不要蠢到给一个化身卖命……
玄穹尊者要是知道我知道这件事,他第一个杀的就是我。所以我刚才打死也不敢说,真的不敢说。”
秦无双将剑尖往前递了半寸,冷冷道:“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是假的……”
“这次是真的!千真万确!”
血枯老魔闭着眼睛连声求饶,“我以心魔起誓!若有一字虚假,让我心魔反噬而死!玄穹尊者从几百多年前就以散修的身份投到上一代九霄宫宫主门下,连无面都没想到这个化身能成长到这个地步。
如今他贵为九霄宫太上长老关门弟子,就连无面想控制他也不容易了。这次无面派左右护法来抢天工造化诀,玄穹甚至都没听他的号令,只是派我来做做样子,说明他们之间早就在互相防备了!我说的句句属实,绝无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