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双从远处飞掠过来,手里还拎着一具烧了一半的血煞宗尸体。
她将尸体随手丢进焚烧的火堆里,看向柳青璇:“刚才怎么了?林峙怎么突然就走了?”
柳青璇说道:“血枯老魔没有死。他方才混在尸体堆里装死,趁我搬尸体的时候突然暴起逃走了……林峙去追他了。”
秦无双猛地顿住。
她抬起头,脸上原本还算放松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一字一顿地问:
“血枯?血枯老魔?他没有死?”
柳青璇点了点头,见秦无双瞬间变脸,不解问:“怎么了?”
秦无双咬牙道:“这个血枯老魔,就是当年害死我师父的人之一!”
说完她拔剑转身,身形已经化作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柳青璇在下面喊了一声,话还没说完,秦无双已经消失在黑暗之中。
柳青璇没有说话。
她知道了秦无双为什么这么急。
当年谢红蕖在九霄圣域被围攻至死,血枯老魔如果也是害死其凶手之一……
那这份血债,秦无双必然放不下。
也难怪林峙得知血枯老魔没死也这般激动……
冲出鬼哭涧时,外头正是傍晚。
高原上的落日将整片荒原染成了血红色,远处的雪山在斜阳下反射着刺目的金光。
林峙全速飞行不到半炷香,便看到了前方那道仓皇逃窜的黑影。
血枯老魔正在拼命飞遁。
他的速度不慢,在元婴修士中算得上一流,每一次掠出都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暗红色残影。
但他的速度快不过雷光掠影。
林峙化作的紫色电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血枯自然也感应到了身后那道追来的气息。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干瘦如骷髅的老脸瞬间煞白了几分。
紫色雷光!
是那个小子!
那个一剑斩了血冥、一剑重伤血鹫的杀神!
这小子虽然只有元婴初期的修为,但自己是亲眼见过血冥是怎么死的!
那雷霆之力完全不是他这个级别能扛住的。
正面交手只有死路一条!
血枯咬紧牙关,将体内残存的灵力全部灌注到遁术中,速度陡然提升了几分。
可身后的紫电非但没有被甩开,反而越来越近。
他心中飞快盘算着,按这个速度,不用一炷香的时间自己就会被追上!
就在这时,他看见前方天边出现了几道人影。
那些人影正从东边朝他这边飞来,速度不快。
血枯心中猛地一沉。
能在这种地方出现的修士,绝不可能是自己人。
血煞宗的人都死绝了,血鹫断臂后自顾不暇!
他被林峙追着,又撞上一群不明身份的修士,简直是前有狼后有虎。
他正想调转方向绕开,可就是这么一犹豫的时间,身后的紫电又拉近了一大段距离。
他已经能看清林峙周身跳跃的紫色电弧了。
逃不掉了!
血枯把心一横,猛地停下遁光。
他转过身来面对林峙,那张干瘦如骷髅的老脸上挤出一个极其谄媚的笑容,双手抱拳,语气客气得近乎卑微:
“这位道友!且慢动手!咱们之间素不相识,又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深仇大恨,何必穷追不舍呢?”
林峙在他十丈外停下,周身雷光缓缓收敛了几分。
他看着血枯那张客气到殷勤的老脸,心中不禁有些好笑。
原来这老魔根本没认出自己是谁……
也是,当年在东岚城外第一次见面,血枯是高高在上的元婴邪修大能,而自己不过是一个筑基期小修士,连让他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时隔多年,自己的修为从筑基跨到了元婴,容貌气质也和当年判若两人,他不认得实在太正常了。
“现在客气了?”林峙冷冷地看着他,“刚才在鬼哭涧底下跟着血冥几个一起围杀我等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模样。”
血枯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堆起来。
他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一边赔着笑脸说:
“道友息怒,此非我本意!都是血冥和血鹫那两个家伙非要拉我过来,说是什么天工阁传承现世,让我来帮忙压阵。我只是个外围的闲散人员,哪里敢违抗左右护法的命令?再说了,我根本都不算血煞宗的人,和道友更是素不相识无冤无仇啊!”
林峙心中一动。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没有立刻戳穿血枯的谎话,而是顺着他的话问道:
“你……不是血煞宗的人?”
血枯见林峙没有立刻动手,以为自己找到了脱身的机会,连忙摆手,语气越发诚恳:
“不是不是!血煞宗那是尽干伤天害理的勾当,人人得而诛之,我怎么会是他们的人?道友您想想,方才在鬼哭涧,我可是一招都没有朝您这几位朋友出过!”
林峙盯着他那张干枯的老脸:“但你这一身邪气,怎么看也不像是正道功法修出来的。”
血枯连忙低下头,惭愧道:“这是早年修炼时误入歧途,走了岔路,不得已修了这门邪功。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从未伤害过一个无辜之人!这些年一直在外头给各方势力跑腿打杂,混口饭吃,从没掺和过血煞宗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林峙心中冷笑。
鬼才信你。
但他嘴上没有戳破,只是语气放缓了几分:“这样?那你效力于何方势力?”
“这……”
血枯的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干笑道,“小的就是个散修,四处接些零散活计,谈不上效力哪一方。不过……只要道友愿意放我走,有什么条件尽管提!要灵石还是要材料,尽管开口!”
“你觉得自己能给我什么?”林峙问道。
血枯见林峙松口,连忙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诱惑:
“小的虽然不算什么大人物,但小的背后之人身份可不一般。只要道友愿意行个方便,我也为你引荐一番,保证比灵石材料什么的强得多。”
林峙失笑:“你的主子?莫不是九霄宫?”
血枯的笑容微微一滞。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谄媚模样,摆手道:“道友别开玩笑了。九霄宫地位超然,正道之首,我一个修炼邪功的散修怎么攀得上那样的高枝。”
林峙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不急不缓地问:“不是九霄宫。那难道是玄穹尊者?”
话音刚落,血枯整个人僵在了半空中。
那张干瘦如骷髅的老脸上,谄媚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骤然涌上的震惊挤得扭曲变形。
他张开嘴,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这副反应比任何回答都更加确凿。
林峙点了点头,语气笃定:“看来我猜对了。”
血枯老魔脸色连变了好几次,声音压得极低:“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
林峙坦然道,“能让你一个元婴中期甘愿自称奴才的,全天下也没几个人。玄穹尊者,那位九霄宫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化神之下第一人……”
血枯老魔的脸色沉了下去。
方才那副谄媚讨好的表情彻底消失,开始变得阴冷。
“我只是不理解。”林峙继续问道,语气平静,“玄穹尊者贵为九霄宫内最强的存在,地位尊崇,修为通天。为什么他还要和血煞宗这种邪修势力勾结?他缺什么?他又图什么?”
血枯老魔的面色彻底变了。
他直起腰来,不再假笑,不再讨好,语气也冷了下去:
“既然道友知道我是玄穹尊者的人,那就该明白,杀我的后果是什么。你还不速速离开?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林峙失笑,问:“我为什么要离开?”
血枯老魔冷笑一声:“你不怕九霄宫?不怕玄穹尊者?”
林峙没有回答。
他微微偏过头,因为远处那几道人影已经飞近了。
其中一人,正是白若泠。
几日不见,她依旧是那副冰清玉洁的模样,只是眉宇间的清冷比当年更深了几分。
她身后跟着几名炼器师模样的修士,八成就是炼器殿的人。
估计他们是四处来找风胡子等人的。
白若泠见到林峙,先是一惊,然后便是一喜:“林师弟,你怎么在这里?我……”
话还没说完,林峙身后的天边又传来一声暴喝:
“血枯老魔!拿命来!”
只见秦无双的身影从天际激射而来,长剑已然出鞘,剑锋上跳跃着光芒。
她咬紧牙关,眼眶通红,速度极快。
白若泠听到“血枯老魔”四个字,整个人猛地一震。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林峙对面那个干瘦如骷髅的黑袍老者。
那双清冷的眸子中翻涌起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恨意。
“血枯……老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