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叹口气,“天天下班回来路上到处都是火堆,什么都烧,糟蹋好东西啊,厂里仓库堆了不少,有时间你去看看!”
“嗯!”
这话没法说,也只能是在家里唠唠,出门嘴都得闭严实喽,就像轧钢厂被“抢”回来的那些人,后边改造下放手续都是刘老头他们操办的,他们还好些,难的是那些家属,顶着个不好的名头,生存都不容易,他们这边也只能是尽力而为。
南瓜几个最近在胡同没少干仗,把王泽教的那一套拿出来,不管是谁先背红宝书,然后再理论,嘴上不能丢分,至于武力更不能说,有两次对方不知深浅亮刀子,结果被老头收拾掉给扣了大帽子,人被直接送去吃沙子!
饭后看了会儿闺女,小人一天一个样,长开了粉嘟嘟招人稀罕,结果孩儿她娘需要“帮忙”,嫌弃他满嘴酒味,刷完牙又来了一顿,打个饱嗝说了句“好撑”,然后就被当家大妇扫地出门!
晚间,李瑾瑜让大肥三个领略猫叫的高低音搭配后,趴在男人怀里一动都不想动,此刻该全身心愉悦着。
闻着男人气息开口问道,“你说我换个工作好不好?”
“换哪去?公安局?”贤者模样的王老师随口回道。
“真的可以吗?”女人很是惊喜。
给了她屁股一巴掌,“你说呢?”
知道没戏李瑾瑜抱着他熊腰,“我不喜欢部委那的气氛!”
换个地方王泽倒没意见,家里又不缺那点,“不喜欢就去轧钢厂,替我督促老李好好干活,给孩子攒家底儿!”
少女轻声点头,“嗯,我回去问问外公再说!”
抚摸着光滑,“看好我大哥,那都是老王家的!”
“你要死啊!”女人不满捶了两下!
王老师忧愁叹口气,“唉!本来就是,现在打雷我都不敢出去!”
李瑾瑜呲着牙给了他一口,奶凶奶凶的抬头瞪着男人,“不许你说!”
“嘶!竟然有力气了?看来教育力度不够!”说完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唔!”没一会儿,屋里娇喘声连连!
王泽收到杨建功的来信,去年给做的火锅底料让他过了个好冬,今年要老弟多弄些,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回去让柱子安排做就行,牛油不好弄,只能用菜籽油和猪油,口味上差不多!
方正过来吃了顿饭,不停感谢他帮忙把三弟捞出来,想他堂堂一个市局厅长竟然连保护家人都没法伸手,心里不是一般的难受。
王泽明白工作性质不同,你要是个厂里的领导做这事儿好像难度真不大,体制和体制还是不同的,就像下课的那几位市府高官不也是一样无奈么!
轧钢厂会议室烟气缭绕,新来的陶副主任很是活跃,他清楚自己下来的目的,对于厂里“歌舞升平”看不下去,前两次提过意见,不过刚到这还未融入群体,使得人言微轻,但是今天提出工人应该积极响应“运动精神”和增设举报渠道这两条意外的没人反对。
虽然感觉不大对,但这也是增加话语权迈出了第一步,有了好开端能打开局面,以后会容易很多,陶潜看了看沉稳坐在旁边的李怀德,知道他跟脚,但是自己也不是没有后台,以后厂里大家各凭本事!
清扫厂区的杨志国擦了擦脸上汗水,自从被一路到底“改造”,除了干活还没受过什么罪,只是偶尔开大会拉他上去检讨批斗一番,但也适可而止,与外边相比这里算得上世外桃源。
老领导已经去了南方,他成了无根浮萍,这么长时间沉下心思发现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李怀德没对他下死手,虽说不闻不问,但是明里暗里也为他挡了不少麻烦,厂后那一片荒地不断开垦和拉回来“改造”的知识分子,除了保卫科别人进不去,只有开大会的时候那帮人有的和他一样被拉出来走走过场,往往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厂里也不是“天下太平”,每次批斗他最积极的就是对面过来的这个女人!
于海棠是去给陶副主任做汇报的,轰轰烈烈的运动让她看到适合自己走的路,狠狠报复刘光天一把,离了婚一身轻松,厂里李怀德一言堂她不敢出挑,但是来了个副主任而且权利不小,显然还很支持她们这些“积极分子”,犹如一道曙光照进她心里,所以积极靠了上去。
路过杨志国身旁停下脚步,看着这个昔日高高在上的万人大厂厂长,如今低下头沦落至此,让她心里有种莫名的快感,很享受现在的这种姿态!
盯了会儿不做声专心干活的杨志国,于海棠嗤笑一声扭头走向办公大楼,那里将会赋予她新的使命!
十月中旬的一天,分局厨房师徒俩忙活中饭的时候,前边传来震天响的口号,王泽心里咯噔一下,摘下围裙和帽子,让小老七处理这边,迈着大步匆匆跑到大门口,果然,五六十号戴着袖章的红小兵振臂高呼,局里在家的都到了门口这。
从兜里拿出红宝书高高举起挤过人群,待人群静下来后,王泽大声喊道,“教员说,人民是革命的基石,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为无产阶级革命奋斗终身!你们谁是代表?”
刘胜利,邢彬等人见他出来心里莫名一松,要论嘴皮子一帮人都不如他一个,没想到这帮人真是胆大,连公安局都敢冲,自己这边又不能动手,可想而知多憋屈!
对面人群走出一高一矮两个小年轻,高个子同样拿出红宝书,“我们要监督所有机构,保证人民的利益!”
王泽肃立,“教员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里是公安局,是保证人民利益的最坚强后盾,看到大门上的国徽没有?那就是工农联合的象征!”
矮个子皱眉看着他,“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教员说,我们要尊重事实!你们代表的是人民的意愿,但是要明白一点,这里不但有关押的犯罪分子,还有许多忘我之心不死的敌特资料,万一被有心人利用损毁那可就是亲者痛仇者快了!”
高个子被他这一口一个语录弄的气势低了下来,“你是说我们队伍不纯洁?”
“教员说,我们要时刻警惕着!因为敌人会想方设法破坏我们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你们出发点是好的,我也相信小将们的拳拳报国之心,但是不能给破坏分子可乘之机!”
一顶高帽子扔过去,俩人脸色缓和不少,高个子犹豫说道,“我们总不能无功而返吧?”
“教员说过,人民万岁!这里所有人都曾经为华夏热土抛头颅洒热血奋斗过,是真正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经历了血与火的考验!
这位季平安同志,在教员接见你们时,不分昼夜的带领同志们保驾护航,从无怨言!就是为了让小将们全身心的投入到运动中去!”
季科长庄严挺直腰杆,小泽说的对,咱可是无怨无悔来着!
见俩人和身后的人群已经动摇,王老师振臂高呼,“教员万岁!”
“教员万岁!”
几声口号过后,俩人无法再继续下去,只好转身带人离去。
“小泽,好样的!”
“小泽,你是这个!”
众人松了一口气,纷纷马屁奉上!
吴大姐更是拉着孩子往死里夸,要不是人多估计又要喂奶了!
王师傅扔下一句,“我锅里还炖着汤呢!”挤过人群就跑回后院。
古烈给了还木头桩子矗在那的季科长一脚,“滚一边去,在这碍眼!”
季平安委屈了两秒没敢吱声,分局出气筒没有人权!
唐均感慨,“还得是小泽!”
万仲点点头,“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昨天六院都被……!”
“不要在这说!”邢彬打住俩人话题。
“都回吧!”康永周打头回了院里。
待众人散去,站收发室门口叼着烟的葛继民,看着院外半天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