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级大厅中央，模拟机前排着长队。
一千台模拟机分两侧，中央通道挤满了人，十人一批往里送。
里卡多排在第三十七批，等的时候把规则翻了好几遍，熟记于心。
十分钟，考核四个科目。
时间内，读完一份《塞壬铁骑操作手册》，再依次完成：弹射起飞、攻击指定目标、环绕飞行、甲板回收。
全流程用时越短，评级越高。
主屏幕上，只挂前了500名。
一亿多飞行员筛下来，整块屏就500个名字。
榜首被禁卫舰队特招。
据说禁卫舰队月军饷起步就是18枚星币。
有人盯着那串数字，当场掰着手指头算账。
“1枚星币半公斤，18枚就是....就是.....”
“禁卫不公开招人的。”
“运气真好啊。”
“胡说，明明是实力。”
里卡多收回视线。
轮到他这批。
十人被分到相邻的模拟舱。
舱门合拢的瞬间，外界嘈杂声被彻底隔绝。
眼前舷窗场景变幻，入目是一座宽阔甲板以及弹射通道入口。
通道壁上的引导灯一排接一排亮起，冷白色的光流从两侧流转加速。
里卡多紧张的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充斥着模拟系统注入的臭氧味和淡淡的冷却剂气息。
逼真得有些过分。
“铁骑舰载机？”
他的手指抚过操纵杆。
塞壬铁骑的握感和「银锋鸟」完全不同，更粗，摩擦力更大，拇指位的扳机护圈弧度更低，更适合长时间握持。
座舱布局也经过重新设计，全息面板呈120度环抱式展开，所有关键数据都在视线中心三度角之内。
铺开那份《塞壬铁骑操作手册》操作手册。
用时越少，成绩越高，既定流程已经固定，所以核心还是在于阅读时间。
考核的是最快速度掌握这架铁骑基本操作。
他快速阅读关键信息。
弹射参数、进近标准角度、武器解锁逻辑，视线在纸面上快速切过，凭借多年经验，只带走有用的部分。
一页又一页。
三分钟后，里卡多关闭了电子手册。
他低头看了一眼握杆的右手，心跳加速。
这架铁骑舰载机，比他这辈子开过的所有舰载机都要强大无数倍，不，他们在塞壬面前，和玩具差不多。
里卡多闭上眼重新冷静下来。
当再次睁开时，紧张消失了，双眼只有一种对力量的贪婪又狂热的渴望。
现在，就算目标是一艘帝国巡洋舰，他也有充足自信完成单杀。
时间还剩下6分多钟。
【弹射就绪】
“出击！”
弹射器释放。
超过15G的过载把他压进座椅，肌肉绷紧，呼吸自动换成短促节奏。
塞壬的弹射比银锋鸟猛得多，但力的方向、持续时长、脱离轨道后的姿态修正节奏是一样的。
他在1.2秒内完成第一轮修正。
【弹射起飞任务已通过】
舷窗前方，三个高速机动的标靶出现，分布在80千米到150千米的扇面上。
他推杆压机头，即便此时没有人机链接，塞壬的响应依旧快得让他头皮发麻。
操纵杆动一毫，机头就偏一度，没有任何迟滞，没有任何多余晃动。
姿态极稳。
他将动力杆推至最高功率，速度不断攀升。
【2000 m/s】
【3000 m/s】
【6000 m/s】
下一秒，世界变了。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背后压下，超过70G的庞大力量把他整个人钉进座椅。 里卡多的视野边缘瞬间塌陷成黑色。
血液被甩向下肢，内脏被压缩，肺里的空气被挤出去，每一次想要吸气都像是在对抗一座山。
但在这股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力量中，里卡多的嘴角却缓缓扬了起来。
他没有疯。
而是这种纯粹的速度和压力，让他感受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满足。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力量。
银锋鸟给不了他这个。
塞壬螺旋机动，避开反击火力，咬住第一个靶标，锁定环收缩，扣扳机，命中。
火焰在黑暗中点燃。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里卡多迅速转向，第二个靶标正在做不规则蛇形机动，机头咬住对方的偏移轨迹，随后迅速找到机会锁定——命中。
第二朵火焰点亮。
第三个靶标在最远处直线远离，他把节流阀推到超限位，引擎嗡鸣到极致，突破了9000m每秒。
锁定环在速度差中完成闭合——命中。
三发三中，奔袭150千米，用时不到40秒。
【攻击指定目标任务已通过】
第三个，环绕飞行。
基准点是一组动态光圈，每隔两秒跳一次。
他必须在指定时间内，进入光圈并且锁定下一个光圈。
里卡多立刻推杆精准控制速度，
塞壬斜切过去，在第一道光圈亮起的瞬间穿过中心。穿过的同时他已经拉杆转向，机头直指预判第二道光圈将要出现的位置。
几乎是眨眼之间，光圈在他抵达的同一秒亮起，塞壬精准穿过去，里卡多没有减速绕弧形折返，而是直接翻滚机动，反向拉杆，在最短最小的角度切回第三到道光圈的预判点。
塞壬的航迹在星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形，穿过了最后一道光圈。
【环绕飞行任务已通过】
【本次评级：优秀】
里卡多立刻收杆，看向近在眼前的母舰，瞳孔紧缩。
还剩四个科目中最后一个。
标准进近角度14.7度，速度衰减曲线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他心中飞快计算，但由于刚刚没有绕圈迂回，此时，回收距离比起手册中的标准20千米距离短了一大截。
同时速度仍在四千以上，角度接近四十度。
如果他强行按标准程序拉平，速度根本降不下来，他会以至少两倍的安全速度冲进回收甲板。
里卡多几乎没有过多思考，直接将机头向上拉升，塞壬像一枚被掷出的标枪，刃尖直指航母上方那片虚空。
【4300 m/s】
【5500 m/s】
【6000 m/s】
他没有减速，他在加速冲向一个不可能的位置。
过载方向从背后轰然转到下方，像一只巨手从座椅底下把他往上托。
母舰上方20千米处。
那是他给自己选的折返点。
航母在他的视野中急速膨胀，甲板边缘的警示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就是现在！我可是王牌飞行员！！”
里卡多瞬间反转机身，整架塞壬战机凌空折返，沿着一条凌厉的“^”形轨迹切开黑暗。
上升蓄能，顶端折返，俯冲反推。
速度在指向的急剧变化中被疯狂消耗。
【6000 m/s】
【5500 m/s】
【4000 m/s】
【2000 m/s】
【1000 m/s】
【800 m/s】
当他看见那层狄拉克之帘时，高度恰好回落到甲板平面上方，角度几乎平行。
整架塞壬轻盈飘落，被回收电磁约束系统成功捕捉。
系统提示音响了。
【甲板回收任务已通过】
【本次评级：优秀】
【总用时：7分43秒】
“呼~”
舱门打开。
里卡多从模拟舱站出来的时候，主屏已经刷新了。
【里卡多，95分】
本批次第八。
原来那个第八被他挤到了第九。
整块屏上还亮着的名字里，他排到了前十，也是唯一一个名字后面显示绿色 【待分配】的人。
“快看！前十刷新了！”
“是谁？”
正要收摊的联队长们几乎同时转过头。
“快，抢人！”
第一个挤过来的是万古级的联队长，就是刚才在台上喊哑嗓子那位，少校军衔。
“我是万古级「艾玛之拳号」号第三铁骑联队队长，来我联队，三个月训练期一过直接给你小队长，军饷每月五枚星币。”
话音没落，左右两边同时插进来两个人。
“我是冥府级「幽魂者号」第二联队队长，我们拥有最宽阔的起飞和回收甲板....”
“我是飞龙级「炎飞龙号」第四联队队长，我们最不缺的就是电.....”
“放屁！”
万古的联队长扭头：“你说别的就算了，但哥们，你是怎么腆着脸说你飞龙不缺电的？”
“我们装的官员旗舰大电池不行啊？”
里卡多被挤得转了半圈。
人堆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这个人，我们夜神要了！”
卡洛抱着机动滑冰球挤进来，卡洛斯跟在后面。
“夜神？”
万古的联队长正要开口，卡洛已经绕过他，看了一眼里卡多的成绩，转向在场所有人。
“诸位，给个面子。”
“我是「天枢」军团「盖伦特勇士号」夜神级航母第一联队队长，我们联队刚调走三个去学院任教，现在差一个名额。
本来呢，我们就是路过看看。前面的人你们都挑完了，留一个给我们，不过分吧？”
天枢，第一军团，cEF如今唯一的满编军团，总司令克劳蒙德。
其余军团的几位联队长没吭声。
虽说是夜神级，但玩笑归玩笑，第一军团偶尔来要一个人，这面子肯定要给的。
万古的联队长耸耸肩，“走哥几个，咱们找使徒喝一杯。”
“就是就是。”
卡洛原本脸上扬起的笑容顿时僵住，阴沉的可怕。
“不是！？你们特么没完了是吧！？有种别走！咱们单挑！”
但他们溜的极快，等他说完已经看不见影了。
里卡多心中嘀咕。
早知道那位万古队长找过来的时候，立刻答应就好了。
听他们的讨论，上了夜神服役，就像是走了弯路一样。
但事已至此。
里卡多看着卡洛和卡洛斯。
“多谢长官接纳。”
卡洛挑了一下眉，随即哈哈大笑。
“上道儿！走，请你吃顿大餐。”
三人离开大厅。
走廊里人少了很多。
卡洛一边走一边翻他的测试报告，翻到最后，合上终端。
“不错不错。”
“职级的话，还得再等半天。”
“啊？”里卡多不解。
“哈哈。”卡洛斯上前一步，揽住他的肩膀，“还能是什么，以你的水平，我们经过讨论，认为你完全有冲击联队长的天赋！”
卡洛深以为然，“不过联队长需要军功，现阶段，我觉得你够格当一位中队长，小队长还是埋没了。
但我说了不算，得递交军功处复核。那个部门只受理主官推荐，不受理个人申请，会派更强的考核官来。”
里卡多停下脚步。
“所以刚才那个半天.....”
“是他们来考你。”
“给你升职加薪，做个普通飞行员浪费了你的天赋。”
卡洛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我们联队，每月都有额外的基因升阶名额，全维度跃升，没有副作用，你入了联队之后可以给你一个。”
“你现在是E级就能给你提到d。”
里卡多一愣。
“免费？”
“免费，就是用处不大。”
卡洛斯解释道：“平时训练和出勤都用克隆体，基因等级固定在d，只有假期才换回本体。”
三人到了空军食堂。
卡洛哐哐一顿点，将丰厚的餐盘推到里卡多面前。
“多吃点，本队长请你。”
午休两小时。
机动滑冰球场里有人在追逐，卡洛和卡洛斯抱着那颗球也进去了。
自由模拟舱亮着灯，基因优化舱门口排了长队，还有酒吧和购物中心。
里卡多就一路新奇看着。
cEF的军中生活，似乎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下午是训练，然后晚餐。
里卡多大致知道了空军飞行员每天要干什么。
晚餐结束，他的终端响了。
【考核通知】
【地点：天枢军团锚地，「盖伦特勇士号」夜神级超级航母训练场，虚拟模拟区】
“走吧，带你去。”
模拟区和职级大厅中的一致，不过这一次，是单独的房间，很小，就是一个虚拟座舱。
卡洛和卡洛斯把他送到门口，两人站在外面。
“你的记录根据军功处确认，没有派出考核官。”卡洛微微皱眉，“你之前...嗯......应该在我们数据库里有过记录，有印象吗？”
里卡多茫然。
“没有。”
卡洛指向挂在全息屏上的那行字。
【在武士无人机进攻下幸存3分钟】
“你需要通过这个，祝你好运。”
里卡多坐进座舱。
光影变幻，熟悉的布局迎面而来。
“这是银锋鸟的座舱？”
流线型的金属外壳，铆钉清晰可见，两挺机炮，机身闪着微弱的橙红色流光。
舷窗之外开始变得空蓝。
“大气层内？”
云在他上面，下面则是遍野碧绿的森林。
一股下坠感猛然袭来，里卡多连忙回神握住操作杆，这个杆子他捏了一百多年，已经融入本能。
就在这时，三道粗大的光束轰开云层，圈圈涟漪激波席卷开来。
轰——
三道光柱，斜着插进远处的城市中。
硝烟四起。
更远一点，一条河从城里穿出去，河口的湖面泛着粼粼波光。
里卡多失声惊呼，“新巴别塔！！！”
【考核指标：在武士无人机进攻下幸存。】
【剩余时间：03:00】
机身后传来轰鸣，里卡多连忙偏头，三架武士无人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
他整个人吓得僵住了。
他认识那个轮廓。
不用看第二眼。
dt77追了他大半个战场。
新巴别塔，追了他环绕整颗一整圈最终被击坠。
他的噩梦。
“他们居然是cEF的无人机！！”
里卡多此刻才后知后觉。
“不是吧？”
【剩余时间：02:58】
里卡多连忙将引擎功率推至最大，银锋鸟的引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机身疯狂抖动。
他在加速，用他能榨出来的全部推力在加速，把油门推过了限制线，推到那块红色的区域里去。
晚一秒都得死。
前方是新巴别塔的外围城区。
他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化开，痛觉把他的注意力从记忆里拉回来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够他看清楚眼前的路就够了。
建筑物在他的视野里急速放大，街道、楼宇、广场，从他的正下方掠过，速度快到那些细节只是一片模糊的色块。
他在低空高速穿梭，用建筑作为掩护，用弯道来干扰无人机的追踪线路，这是他那天没有试过的做法。
那天他一直在往上飞，往高处飞，往空旷的地方飞，以为速度够快就能甩掉它们。
他今天要试试另一种方法。
一栋高层商业楼从他右侧擦过去，玻璃幕墙上的反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在那一瞬间做了一个决定，猛地偏转，银锋鸟的机身横了过来，沿着两栋楼之间的缝隙侧身着钻了过去。
缝隙的宽度刚好比银锋鸟的翼展宽不到一倍，他几乎是擦着两边的外墙飞过去的，机翼尖端和墙体之间的空隙不会超过一米。
但三架无人机紧追不舍。
里卡多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前方出现了一座山脊。
他在山脊前猛地拉杆，银锋鸟的机头骤然扬起，机身在山脊的斜面之前垂直爬升，速度在急剧的指向变化中暴跌。
数道橙红色的流光反射而来，在山脊轰开。
迎面而来的湖面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他刚飞到湖心，三架无人机再度出现在身后。
里卡多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它们又在戏耍自己。
一不做二不休，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直接关掉了引擎。
银锋鸟的动力瞬间归零，机头一沉，整架战机像一块石头朝湖面坠落下去。
失重感把他的胃往上顶，安全带勒进肩膀，在即将坠入湖面的时候猛然点火拉起，推力重新灌满机身，银锋鸟几乎是贴着水面改平的，机翼划过湖水，激起两道白色水幕。
三架无人机从他头顶呼啸而过。它们的速度太快，一下子就飞去十数公里之外，里卡多已经贴着湖岸线钻进了对面的山谷，树冠重新在他头顶合拢。
座舱里安静下来，里卡多本能的想要拉开弹射手柄，随后猛的反应过来，他是在测试考核。
他来不及多加思考，驶入一处山中隧道。
他知道，它们折返机动比起银锋鸟更加迅猛。
现在，只是暂时活下来了。
外界的时间缓慢流逝。
嗡——
【考核通过】
当测试舱门开启的时候，一只湿漉漉的手一把抓在门框上。
正在门口闲聊的卡洛、卡洛斯两人一怔。
“我去，兄弟，你怎么虚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