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cEF-茱昂贝行省，统合部远征军海军总部。
星城。
运兵舰跳出跃迁航道的时候，里卡多正靠着舷窗打盹。
他睁开眼。
窗外横着一块大陆。
长轴198公里，高轴190公里。
正中是核，港口一道道巨大的光幕让嘈杂的舱内纷纷不由自主地噤声，安静下来。
两侧各立起一道极高的矩形，像两只合拢的巨臂，把中间那片区域拢在怀里。
灼热的恒星光芒斜着打下来，投出两条又长又暗的阴影。
而在这座钢铁大陆的两侧，则是环绕着一处处锚地，绵延数千公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流动的灯芒汇聚成一片光海，拖曳出细密的轨道，像血管里奔涌的血流。
至少数万艘战舰停泊其中。
轨道列车、补给船穿梭如织，工程舰贴着外围航行。
“这就是cEF的空间站？”
“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星城。”
运兵舰开始减速。
这一层军官舱里坐着四百多人，都是银翼的精英飞行员。
登记入册的飞行员有一亿多人，他们这一船，只是其中一批。
“我听说，cEF的飞行员和机师，就算是死了，也能能再活过来。”前排有人玄乎其神道。
“克隆人，我们不也有么？活回来那个，早就不是你自己了，他们估计一样，回收种子。”
没人接话。
舱里的呼吸声好似变得沉重了一些。
沉寂之后，不知是谁先开的口。
“三年啊。”
“他们打到这么大规模，只用了三年。”
“我们打了四千年。”
“咱们以后就在这里？”
“不知道。”
里卡多靠着舷窗，手心全是汗。
这些天的传闻他听的足够多了，越听越假。
这个强大的新东家，将银翼全部打散重编，重建银翼军团，军团长还是银翼曾经的高级情报编织官-翠鹰。
每个人，对自己的未来茫然无措。
可窗外那片光海，是真的。
运兵舰靠上接驳廊桥。
嗤的一声，舱门开启。
下舰前，有人把最坏的可能性讨论了一遍又一遍。
警戒，提防，缴械、搜身、念战俘条例、领编号集中看管。
说的越多，气氛越紧张。
当里卡多挤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和传言以及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舷梯尽头站满了人，平台宽阔，至少数公里纵深。
不全是他们这一船的，各批新兵混在一处，口音杂乱。
关键，并没有什么卫队排成警戒线，甚至连安保都没看到。
“银翼的新兵登记走3号、4号集结广场，家属随行的不要挤，先去右侧的休息区！”
空气中反而还有一股烤面包的香味，平台上人声鼎沸，除了他们这批参与报道的新兵外，还有一些海军学院的学生。
远处装卸区，机械臂成排起落，集装箱砸在货台上，一声接一声，闷响滚过整条廊桥。
广播隔一会儿响一次，念一长串编号和去向。
里卡多还没找到集合标识，几名黑制服人员便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两个男人面前。
不少人投去目光。
“格瑞？劳伦斯？”
被叫出名字的两人显然还很茫然，那为首的黑色制服军官亮出全息证件，“cEF特勤处，两位，你们无需报道，请跟我们走一趟。”
人群让开一条路。
特勤处并没有押送，带着神色紧张的两人离去。
里卡多认得他。
据说曾是银翼的「掘金人」和「钥匙匠」，在新巴别塔，格瑞凭借一人之力策反三万五千人的守备师攻坚金库，充当先锋。
整个师团叛变，拉比特愣是没提前收到半点风声。
是个人才。
后来的在夜都也发现了一些新闻，听说闹得动静不小。
有人说，是银翼前期答应给格瑞的功劳赏钱，一枚星币也没发。
人群开始分流，里卡多跟着引导来到了集结广场上。
这里，终于看到了一些海军军官忙碌的身影。
头顶上一群圆滚滚的无人机来往穿梭，光芒扫过人群。
一架无人机朝里卡多的方向飞来，他后背立刻绷紧，蓝色的光芒将和他一起来的数百人覆盖。
“身份核验完成。欢迎加入统合部远征军第十三军团「银翼军团」，预备人员序列。”
熟悉的名字落进大厅，引起一阵骚动。
“看来我们确实被cEF收编了。”
“cEF居然拥有十二个军团的编制，排名越前的越强么？”
“我想知道第一军团是什么番号。”
一名接待的士官闻言笑道，“第一军团自然很强，番号「天枢」，都是跟我们大元帅一路打出来的骨干，待遇全军最好，就是编制早就满了。”
“听你这么说，天枢还不是cEF最强的军团？”又有新人好奇问道。
“那当然，天枢之上，还有元帅亲军，禁卫军团。”这名士官语气有些憧憬羡慕，“这么说吧，禁卫军团，即便你是最普通的士兵，一年下来，少说几百上千星币。”
嘶——
抽气声响起一大片。
“真的假的？”
“这么离谱。”
几百上千星币一年？
“那还说什么。”有人一拍腿，“赴汤蹈火啊，元帅。”
这句话，将之前所有的紧张、茫然通通化开。
每个人心中，都立起了一根杆子。
一批新兵离去，轮到了里卡多这一批。
主屏幕上，开始轮播入伍须知和守则。
cEF的待遇丰厚，但战时军令如山。
战时军令、保密条例、武器管理、克隆体使用规范，一项比一项严。
违令后果直接列在条文后，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其实还好吧。”
有人本能紧张，自我劝慰。
“如果军规都无法遵守，那还有战斗力么？”
“比银翼好多了，你们仔细想想。”
此话一说，不少人纷纷点头。
里卡多也认为这话十分有道理，在夜都，想要功成名就，少不了上下打点。
他作为王牌飞行员，跟着打了数百战，到头来还只是个小队长。
在他后面来的，都成了中队长。
里卡多知道，只是因为自己不会敬酒罢了。
另一栏则是待遇、军饷、贡献点制度。
作战、科研、训练、技能考核，皆有对应标准。
累计点数够了，就自动晋升提级。
谁升谁不升，全看这个数。
而且最关键的是，晋升累计记录与计算公式向全员开放，奖励发放可追溯。
“我去，我提升自己的专业技能等级，也给贡献点？”
“贡献点还能当钱花？”
新兵招募官解释道：“可在我们海军银行兑换信用点或者星币，也可按规定转让。根据今天的交易汇率，一贡献点大概能换六千信用点。”
人群再度骚动。
六千信用点不少了，一顿好一点的饭也才二三十。
“干几年就可以圆满退休，找个美丽星球过日子，爽歪歪啊。”
“cEF这待遇也太好了！我都担心咱元帅破产。”一名银翼老兵当即丝滑完成了心态转变。
“快看，还没结束。“
大厅主屏幕继续滚动。
接下来则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重头戏，军饷。
屏幕上列出一系列职级。
里卡多抬头看去。
新兵，每个月基础军饷0.8枚星币。
“等等，每月？”里卡多揉了揉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银翼给他的基础军饷，一年才三枚。
就这，还拖了两年没发。
战斗强度太高了，高到他都忘了这茬。
新兵招募官示意安静，口述规则：
“军饷呢，每月一日上午九点准时发放，不足一星币的部分，以信用点结算，按结算日市场汇率增发百分之二十。”
“我们老兵啊，建议初期选择信用点，银行星币兑换存在每日个人限额，市场交易需自行核验风险，目前我们百分之九十九的日常开销都使用信用点，星币可以用来大额存储。”
“最后，免费的基因优化与服役克隆体，将在入伍及适配流程完成后按顺序配置。”
“如果你的职业是第一线冲锋，估计入伍当天，就可以去克隆中心适配。”
“服役期间，家属可申请免费住房、就业安置。医疗、教育组织全部承担，法定节假日另有礼品配送。”
广场上黑压压的人，一片死寂。
然后砰的炸开。
“等等，你再说一遍？免费？”
“住房、就业、医疗、教育，全免？”
“那就是说，我只管猛猛干，家里的事全包了？”
“好像是这样。”
“这还算少的。”有人接话，“你再看看下面，人家那是起步价。往上走，少尉每个月五枚星币，中尉六枚。”
“卧槽！”
“咳，肃静哈。”新兵招募官再度抬手，“你们虽然通过了初试，但现在还有一轮终试，即便最后未能通过入伍的人，同样享有本次入伍全面基因体检及免费康复服务。”
“我们的入伍要求虽然不看基因，但意志力需要达到一定标准，还请各位认真完成后续考核。”
大厅安静下来。
高薪，强化，家属安置，还有那个传说中能复活的克隆体。
对啊。
这么多好处，凭什么轮到自己？
里卡多低头看终端，果然，个人信息列表后面，仍写盖着【初试通过】的电子印章。
难怪。
现在他们想进cEF，人家要不要还不一定呢。
后方各个招募通道里，还排着望不到头的人。
无人机悬空飞来。
“职业路径已发送，请前往指定部门完成入伍考核与职级考核。需要更换职业者，可现在申请。”
“还能换职业！？？”一个脸色沧桑的银翼老兵抬起头。
“可以，请注意，新岗位可能考核失败。”
老兵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手举起来。
“那我也要换，我再也不想干损管了，我们排，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
他说完，先看了看周围，仿佛在等某个长官训斥。
银翼可没有这道手续。
上面安排你修管道，你就修到被炸死。
没有退休，也没有换一种活法的申请表。
无人机却给他打开了岗位目录。
“另作说明，目前损管官岗位主要在舰桥监测数据、调配维修无人机，常规任务无需人工进入破损舱段。”
“啊？”老兵一怔，“那....那我继续干损管！没人比我更懂什么是损伤控制！”
不少人哄然大笑。
“兄弟，你差点错过机缘。”
“就是就是。”
里卡多也笑了。
他的考核岗位有两个。
舰载机飞行员，铁骑机师。
里卡多选择了第一项，或许cEF的铁骑更强大，能如臂指使。
但他两百年的手艺。
更享受飞行的快感。
........
入伍考核比想象中细得多。
基因采样之后，是体能与神经反射测试。
而飞行员考核还另有十三项职业技能测试：
空间感知、精神力链接同步、姿态重建、多目标注意分配、无仪表宇宙航向判断……
里卡多从旋转测试舱出来时，脚下那条直线像还在转，不过他很快稳定下来。
面前的全息屏上，出现了成绩。
【意志力评级，b＋】
测试官看了他的应激曲线，又调出服役经历。
“咦，你有明确的战场创伤反应，不过你能带着它继续做判断，没出现操作中断或失误。”
里卡多擦掉下巴上的汗，有些紧张，“影响入伍么？”
他确实有应激创伤症状。
那估计是他这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
“不影响，后续可以了解一下归墟哦。”
“归墟？那是什么？”
“先努力训练，等你达标了，克隆中心会找你的。”测试官将下一张表推过来，给出了评分。
【综合成绩评定：86分（满分100）】
“恭喜你，正式成为我们cEF海军现役一员。”
里卡多终端立刻收到了通知，原本【初试通过】印章变成了【现役】。
此时此刻，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通知后面附有导航路线：
下一步，他需要前往飞行员职级大厅，确定专业等级、薪资及服役的航母联队。
飞行员最低都是士官起步。
他跟着导航离开了集结大厅，前往枢纽登上星港列车。
这一车几乎全是银翼出来的人，有几张脸曾在作战简报上见过，皆是银翼曾经的王牌飞行员。
大家互相点头闲聊。
星港列车启动，车厢内却没有任何不适感。
里卡多看着它穿过光幕，此时，他才知道，这道光幕，叫做狄拉克之帘，一种十分先进的隔离技术。
星城从窗边两侧退开。
直到此刻，里卡多才看见它侧面的巨大轮廓。
层叠港口里亮着无数航灯，大型运输舰从两座空间站之间穿过，影子压住下面一整片泊区。
列车沿独立轨道加速，驶向海军锚地。
直到十分钟后，距离星城1200多千米的地方，里卡多终于看到了那片宏伟的钢铁锚地。
航母舰群从远处浮现，有的形如巨斧，有的则像一块扁平的石板，还有拱起的堡垒以及......看起来只建造了一半的庞大母舰。
腹部出击甲板闪着引导灯。
拖船、巡逻艇在旁边小得几乎看不清。
又过了一分钟，星港列车驶入职级大厅。
“我发现了，cEF舰载机居然也叫铁骑。”
“全称铁骑舰载机。”
“呃，有什么区别？两者结合？”
“应该是cEF的叫法吧？”
列车停下，舱门开启。
里卡多进去时，差点以为来到了招工市场。
大厅宽得望不到另一头，一千台模拟机分列两侧。
中央通道上，各航母联队摆着招募台，舰徽、待遇、出击记录滚动展示。
人数最多的台子前，一个少校军官站在高台上喊：
“诸位新人！听我一言，选择航母联队，一定要优先考虑我们万古级！”
“啊.....众所周知，就算我们护盾打没了，万古级的装甲才刚开始给对面上强度！”
“来我们万古空军，你不必担心自己前面打着仗，后面母舰先炸了！沦为无家可归的孤儿，或者跟别人挤一条发射管和补给线影响军功、贡献点的获取。”
他忽然朝侧面扬起下巴。
“呐，看什么看，说的就你们，夜神！”
“哈哈哈哈。”
台下有些招新官哄笑。
被注视的两名穿球衣的男人同时停步，他们衣服胸口上有着醒目的「夜神级超级航母」联队服役标识。
年轻些的抱着机动滑冰球，另一个夹着护具，面无表情。
“听见没，卡洛斯？”
“听见了。”
“我们夜神怎么他了？”
“不就是唯一炸过的超级航母吗？”卡洛挽起袖子，被卡洛斯拉住。
“别冲动，我们虽然炸了，但是我们比万古帅啊！还能飙车，颜值才是正义，不值当！不值当！”
“可恶，帅是帅。”卡洛周围看了一大圈，越想越气，“但介么多人，竟然没一个喂我们花生！！！”
“什么意思！？”
“几个意思！？”
“难道都认为我们夜神不抗揍吗！？唔！”
“嘘！”卡洛斯连忙捂住他的嘴，“队长，小声点，不然那边使徒航母的招新官，又要来蛐蛐我们了。”
“怕什么，反正他们也装作不认识！当初火焰p9他们但凡奶量大一点，我们会炸吗？”
两人从里卡多旁边走过，语气愤愤不平。
“夜神？听起来好像很危险的样子。”里卡多嘀咕。
但很快，新的通知在终端响起。
通知他前往模拟机进行职级考核了。
里卡多再次紧张起来，在银翼，他打了数百年，名字挂在战报最上面，到头来还是个“小队长”。
可到了这儿，能坐什么位置，全靠实力水平说话。
里卡多跟着人往前走。
他要看看，自己这两百年的手艺，在这里，究竟能排到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