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再定睛一看，更是有些恍惚了。
他身上那套神器级的【不倒长垣】不见了，手里那把曾斩杀恶魔大君的【群山之鸣】亦不见踪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别说新手装备，干脆就是一身布衣皮靴，手里是一把普通的木剑。
剑刃无锋，边缘圆钝，典型的训练道具。
他站在原地愣了片刻，然后认出来了。
这个空间，这身装束……这种既视感……
是了。这是《荣光》一开头，选择战士后的新手教程。
果不其然，这个刺眼的空间开始给出提示。
淡金色的文字直接悬浮在半空中，字体端正而规整，却不是沃恩大陆的通用语，而是他曾经最熟悉的文字：中文。
【请按照教程指引，熟悉你的职业】
移动，跳跃，劈砍，躲避，格挡……一项项指示接踵而至。
诺兰机械地照做着，每完成一项，空中就有一个熟悉的对钩亮起。
他挥剑、翻滚、格挡，动作流畅。
那是当然的，两世为人，他的基本功之扎实根本不需要验证。
很快，新手教程走完了。
最后一句话浮现在他面前。
【开始游戏】
【是 / 否】
一切再次陷入沉寂。
空中的文字没有催促，地面上的格线安静地铺展着，整个空间就这个静滞着。
诺兰下意识想打开系统面板调出状态栏，什么反应都没有。
平时随时可以呼出的面板此刻像是被切断了连接，无论他如何尝试，眼前都只有那片空白的亮光。
他举剑劈向地面。木剑敲在那种非金非木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又转身劈向身后的墙壁，一样的结果。
他试了呼喊，声音在空间里弹了几下就消散了，没有回应。
最后他翻转剑刃朝自己的手臂划了一下，木剑钝得连皮都没擦破。
或者说，根本没有一点感觉，完全是无法攻击的状态。
他停下来，深呼吸。
难道过去发生的一切，都只是黄粱一梦？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然后立刻把它按了下去。
不，不可能。
他意识很清晰，连贯，数分钟前刺骨的地下湖水的触感还很清晰。但这里又是怎么回事。
他早已认可沃恩大陆就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不论它是不是脱胎于游戏。
那么在这样一个世界里，为什么会有一个类似新手空间的地方？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怀疑自己的经历，是找到离开的方法。
对了，试炼。刚刚系统最后的提示，是开启某种试炼。
不论这考验以什么形式出现，只要突破它就行。
他重新定了定神，握紧木剑，走回那个悬浮的选项前面，剑尖朝【是】字一横划了过去。
周围的白色墙壁瞬间碎裂成无数细小的方块，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样向四周飘散。
场景在几秒内完成了重构。
焦黑的木梁、坍塌的土墙、地面上的灰烬和折断的武器。
一个正在燃烧的村落出现在他周围。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烟味和血腥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木剑换成了断裂的铁剑，身上的布衣皮靴已经被一件磨损的皮甲取代。
而他此刻面对着……骸骨监军。
灰白色的骨骼上覆盖着残破的甲片，手中握着生锈的长刀，眼眶里跳动着暗红色的火焰。
诺兰记得这个，这是他刚穿越过来时面对的第一个敌人。
当时他是独自一人，1级，手里只有一把破剑，这是他当时面对的第一场战斗。
但情况和当初也有些许不同。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两个。
空中刷新了一行系统提示。
【救世者之路：新手教程1】
【小窍门：终结民兵队员，获得30%永久攻击力加成】
【难度：高难】
他侧头一看，一个断了条腿的民兵正倒在他左侧不远处的废墟旁边，满脸惊慌地朝他伸出手。
诺兰认出那张脸，是当初夏尔镇入侵时死在他面前的那个无名民兵队员。
什么狗屁小窍门。
他无视了那行字，拎着断剑走向那两个骸骨监军。
他对待敌人从不犹豫，但这不意味着他会对一个无辜者下手，哪怕奖励再丰厚。
1级的身体远比他现在所习惯的迟钝，挥剑的速度、腿脚的爆发力都像是被放慢了上百倍，同时面对两个精英怪难度陡增。
当他喘着粗气，好不容易再次将这两个新人杀手化为一地碎骨后，场景再次天旋地转。
这一次，他站在一个地下洞窟里，脚下是湿润的岩面，空气潮湿而闷热。
他手里的断剑变成了一把直剑，微光品质，暗色的刃面上有细密的纹路。
是【破暗之刺】，克洛泽送他的那把家传宝剑。
他认出了这个场景，这是他当初在地龙巢穴里找到【群山之鸣】的地方。
只是这次情况有了巨大的变化。
那头地龙就站在洞窟中央，它背上没有插着【群山之鸣】，体型比他记忆中更大，鳞片的颜色更深更暗。
更棘手的是它周围那二三十头成年晶化蜥，每一头都有猎犬大小，全身覆盖着灰白色的晶体甲壳，正在缓慢地围绕地龙移动。
然后他看到了汉克。
那个老兵正靠在洞窟边缘的一道裂隙旁边，距离他大概十五步左右。
他左手臂软软地垂在身侧，整条袖子被血浸透了，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显然是失去了战斗力。
“汉克！”
但汉克没有回应他，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像是看不到诺兰一样。
空中的字再次刷新。
【救世者之路：新手教程2】
【小窍门：将汉克推落裂隙，获得30%永久攻击力加成，引开晶化蜥群】
【难度：极难】
“草。”诺兰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声。
……
诺兰不断的战斗，场景不停地变换。每一次他击败当前对手，周围的世界就碎裂重组，把他丢进下一场战斗。
每一个场景里的敌人都比当年更强、更多，而他的属性被压回了当时的水平。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同伴，要么不在，要么是需要他保护的对象。
不论场景如何转变，【新手教程】四个字始终突兀地悬挂在半空。
每次，所谓的“小窍门”都给他强大的buff选项，代价……则是违背本心的选择。
诺兰开始有些火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