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不快不慢,像是有人在暗处拧着一个水龙头,每隔一段时间就拧开一点,让新的水流出来。
内阁大臣们被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折磨得快要疯了。
他们知道背后有人在操作,知道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但他们抓不住那只手。
赤军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他们发表了一份声明,措辞激烈,像是讨伐檄文。
声明里把所有针对内阁的爆料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告诉所有人——对,就是我们干的。
那些肮脏的交易,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都是我们挖出来的。
徐浪看到这份声明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把声明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放下了。
他知道赤军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掌握了所有证据,而是因为在这个节骨眼上,站出来扛下这一切,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这会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势力看到一件事——赤军什么都不怕。
什么都不怕的人,才最让人怕。
果不其然,赤军的声明像是一根火柴扔进了汽油桶。
更多势力开始加入进来。
他们散播谣言,也散播真相。
有的消息是编的,编得有模有样,细节丰富得像是亲眼见过。
有的消息是真的,证据确凿,摆出来就是一颗炸弹。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像是一锅烧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
岛国彻底炸了锅。
首相府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手里拿着鸡蛋,拿着石块,拿着一切可以扔出去的东西。
鸡蛋砸在大门上的声音沉闷而潮湿,石块砸在墙壁上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守卫的警察排成人墙,盾牌举在胸前,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
他们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承受着从人群中飞过来的一切。
“白叔叔,我现在是越来越佩服你的眼光了。”
徐浪放下手里的战报,抬起头看着白文静。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感慨。
他已经从白文静口中得知,岛国这一轮铺天盖地的舆论攻势,从头到尾都是帝陵的手笔。
他承认,他没有想到这一层。
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想过问题。
兵不血刃。
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但真正能做到的人,他见过的没有几个。
帝陵没有杀一个人,没有费一兵一卒,但他给内阁造成的伤害,比任何一次袭击都要深。
那些大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报纸的头版,看着自己做过的事被一条一条地摆在公众面前,那种感觉大概比挨一颗子弹还要难受。
岛国的百姓敢说敢骂,他们手里的言论自由不是摆设。
这是这个国家的规则,帝陵利用了这条规则,把它变成了一把刀。
徐浪从小在京华长大,他的思维习惯是在另一套规则里养成的。
所以即便他想到过类似的办法,也不会深入。
因为他没有那些证据,没有那些埋在岛国社会深处的关系网。
帝陵有。
他早就埋好了棋子,只是一直没有动。
“现在你知道帝陵做事有多狠了吧。”
白文静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虽然我们站在对立面,但我不得不承认。不管我多努力,确实不如他。”
白文静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徐浪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东西——认。
徐浪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差距都不敢正视,那才真正可悲。
白文静不是那种人。
徐浪的沉默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他在想帝陵这个人。
他把帝陵来到岛国之后做的每一件事,按照时间顺序在脑子里排列了一遍。
从按兵不动,到等待时机,到爆出猛料,再到现在的功成身退。
每一步都踩在一个让人意想不到、但回头去看又无比精准的节点上。
如果帝陵一开始就把这些料全部放出来,效果绝不会像现在这样。
那时候岛国政府还腾得出手,还来得及反应,还能组织起有效的应对。
那些丑闻会被一条一条地压下去,被解释成“正在调查”,被淹没在更多的新闻里。
公众的情绪还没被点燃,再大的石头扔进去也激不起多大的浪花。
但帝陵等到了现在。
等到双方打到胶着,等到岛国政府被赤军缠得脱不开身,等到财政大臣遇袭的那一声枪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最高点。
然后他才把手里的牌一张一张地甩出来。
每一张都甩在对手最接不住的时候。
徐浪把帝陵的每一步拆开来看,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这不是聪明,聪明的人他见过很多。
这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像是下棋的时候,对方已经把后面二十步的走法全部算好了,而你还在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小浪。”
白文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现在帝陵就算立刻抽身走人,他也是成功的。”
“其实我和他之间,理论上来讲,都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只是我没想到,他把我也算进去了。”
徐浪的眉头动了一下,然后他明白了。
帝陵一直在等白文静先动手。
财政大臣遇袭,是白文静的手笔。
那一声枪响不只是打在财政大臣的肩膀上,还打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的节点上——它为帝陵接下来的所有动作,拉开了最完美的序幕。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白文静是那只螳螂。帝陵是那只黄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