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大臣遇袭的消息不是只在岛国炸开了锅。
当天晚上,美利坚的晚间新闻把这条消息放在了头条。
第二天早上,欧洲的报纸把那张财政大臣中弹倒地的照片印在了头版,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加粗的黑字。
京华的新闻联播用了将近两分钟的时间播报这条消息,画面是直接从岛国电视台截过来的——抖动的镜头,尖叫的人群,地上那一摊正在扩大的暗红色。
徐浪坐在旅馆的榻榻米上,看着电视里的画面,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一直没有送到嘴边。
他注意到播音员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客观冷静的播报,而是带着一种压得很深、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来的东西。
那种东西徐浪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知道,很多坐在电视机前面的京华人,听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里会升起一种相似的感受。
岛国近期的情况也开始被一点一点地挖出来。
那些发生在郊外的交火,那些深夜里的爆炸声,那些被政府一层一层捂住的战斗,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从里面漏了出来。
不多,但足够让人拼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京华的报纸用了“岛国局势持续动荡”这样的标题,措辞克制,但每一个字的排列都经过精心计算。
首相府里,咆哮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守卫在走廊里的军人缩了缩脖子,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又迅速收回目光,盯着正前方,一动不动。
他们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自从财政大臣遇袭的消息传到首相府,那间办公室里的怒吼就没有真正停过。
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是在会议开到一半的时候突然爆发出来,像是一颗被压了太久的弹簧猛地弹开。
他们听得出那声音里的东西。
不是愤怒那么简单。
愤怒是会烧完的,烧完了就只剩下灰。
但那个声音不一样,它一直在那里,像是一团被捂在胸腔里的火,烧不出去,也灭不掉。
各部官员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他们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摆着厚厚的报告,没有人先开口。
每个人都在等别人说话,每个人都不想当那个最先开口的人。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场仗从一开始就不该打。
借着甲贺和伊贺的风头去和赤军硬碰硬,本以为是借力打力,谁知道一拳挥出去,打在了自己脸上。
但后悔没有用。
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这种东西,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关于这次袭击的源头,各方观点从来没有统一过。
有人把矛头直接指向京华,语气斩钉截铁,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据的事实。
有人认为这是赤军的下马威,是在告诉他们——你们的大臣,我们想动就动。
只有很少的人提出,可能是其他势力在浑水摸鱼。
但这个声音太小了,小到几乎没有人愿意认真去听。
可不管是谁干的,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他们的脸上。
而他们能做的,只是把这口气咽下去。
把牙齿咬紧,把嘴唇抿住,然后把所有的愤怒和屈辱,一股脑地砸向赤军。
但就在这时,朝日新闻动了。
没有人想到朝日新闻会在这个时候出手。
他们的头版头条不是财政大臣遇袭的后续报道,而是一份详详细细的调查报告。
报告里列出了财政大臣和十几名议员之间长达数年的资金往来记录,每一笔都有时间、有金额、有账户信息。
这还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里,其他媒体像是约好了一样,陆续爆出各部官员的丑闻。
有的和桃色事件有关,有的是任人唯亲,有的是在项目招标中收受好处。
每一条都有鼻子有眼,有的附了照片,有的附了录音的文字稿,有的甚至直接放出了银行转账的流水单号。
然后,矛头开始往上指。
有人翻出了内阁总理在任职之前的旧账。
几起人命官司的卷宗被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翻了出来,复印件一页一页地贴在报道里。
那些卷宗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上面盖着褪色的印章。
但上面的字还能看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死者的名字。
紧接着,首相的选票问题被摆上了台面。
一份据称是从内部流出的文件显示,选举过程中存在大量不透明的操作。
投票站的记录和最终公布的数字对不上,有些选区的票数甚至出现了明显的人为修改痕迹。
一时间,整个内阁的脸色都绿了。
这些爆料里,有些是捕风捉影,有些是栽赃陷害,但还有一部分,确实是铁证如山。
可问题是,当所有这些东西被搅在一起、同时砸向公众的时候,没有人会去分辨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他们只会看到一件事——那些坐在高处的人,每一个都不干净。
质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东京都的街头出现了第一批游行队伍,他们举着标语,喊着口号,从市政厅一路走到首相府。
然后是北海道、京都府、大阪府,然后是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县和市。
游行的人群像是一股一股的细流,从不同的方向汇集过来,最后聚成一片。
警察很快就出动了。
游行被控制住了,人群被驱散,标语被收走,街道重新恢复了秩序。
但控制得住人,控制不住嘴。
那些已经听到的、看到的,不会因为警棍和盾牌就从脑子里消失。
内阁的声誉像一块被从高处摔下来的玻璃,碎了一地。
他们想要发怒,想要拍桌子,想要把那些躲在暗处放冷箭的人一个一个揪出来。
但他们不能。
至少在公众面前,他们不能。
他们只能笑,只能安抚,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正在调查”“会给公众一个交代”。
每一句话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都带着一股咽不下去的憋屈。
而那些安抚的话还没有落地,新的爆料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