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上了越野车,车子在高速上开出了将近一百公里,一直沉默思考的方琳突然开口说:
“我感觉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物理入侵。因为我的安全屋没有窗户,门是双层装甲的,从外面进不来。他们是从通风管道进去的。那个通风管道的格栅只有四十厘米宽,普通人根本爬不进去。”
“所以不是普通人。”林远志问道。
“对。而且他们拔掉硬盘之后,把硬盘外壳拆了,用强磁场覆盖了里面的碟片。这种手法我见过。三年前在元医中枢,他们对付我前主管的时候就是这个流程。不图钱,不图设备,只销毁数据。唯一的区别是,这次他们没找到最核心的那块U盘。”方琳拍了拍口袋,“我把最核心的东西放在贴身的防水盒里。没被搜走。”
沈若溪从副驾驶回头看了她一眼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搜过你的身?”
“因为我在监控画面里看到他们在我床上坐了大概三分钟,像是在等什么指令。如果我当时在屋里,他们可能连人带设备一起处理了。”
林远志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减速驶入服务区。
“我们进去,换沈若溪开。让我看看你手机上的监控记录。”
三人下车,在服务区的便利店门口站定。
方琳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有一段监控录像。
她租的安全屋在清远市老城区,用的是她自己装的独立监控系统,走的是有线局域网,不连外部网络。
录像里能看到两个男人从通风口下来。
动作利索,穿着深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
他们的身形修长,关节的活动方式跟正常人有些区别。
尤其是手腕和膝盖的弯曲角度,比正常人多了将近十度。
其中一个走到服务器面前,伸手把硬盘一把扯出来的时候,手指在监控画面里被拍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林远志把画面定格放大,“正常人握东西,指关节是往外凸的,他的关节是从内侧弯曲的。”
方琳点头:“我也注意到了。这不是人类骨骼的特征。第六代残留样本里,有一部分人保留了一些爬行类的生理特征。他们平时靠手套和加宽的鞋楦来掩饰,但在用力抓握的时候,关节的弯曲弧度就会露出来。”
“他们知道我的每一步行动。”方琳把手机收回去,“我在那条街住了三年。换过三次门锁,每次都是找不同的师傅。连房东都不知道我具体在屋里放了什么。但他们进来只砸了服务器,其他东西全没碰。说明他们对我的布局非常清楚。”
沈若溪把一杯热咖啡递给方琳。“你觉得是谁在给他们提供情报?”
“元医中枢的数据分析部门,有一个内部权限最高的系统叫全局资源图。”方琳抿了一口咖啡,被烫得龇了一下牙,“这个系统当年是用来调度医疗救援资源的。它记录了所有注册医生的实时位置、所有联网设备的位置、甚至部分车辆的GpS轨迹。我辞职之后,系统权限被移交给了现在的运维组。但运维组的负责人,三个月前被远见基因高薪挖走了。”
林远志喝了一口咖啡,没说话,他在心里算这笔账。
这意味着他们从医院出发的那辆越野车,走哪条高速、在哪个服务区停靠,可能早就进了远见基因的监控清单。
他们现在以为是在跑路,其实可能一头扎进了一张铺开的大网里。
“所以我们不能去基站了。”方琳说,“他们知道你要去,那个短信也是这么说的。”
“那我们掉头回医院?”沈若溪问。
“也不能回医院。”方琳摇头,“远见基因的赵启明今天下午不是带人去病房接了测序仪吗?他把那台仪器搞砸了,现在肯定要找人背锅。如果林远志这时候回医院,就是羊入虎口。”
林远志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靠在车身上想了想说:“方琳,你刚才说你有个防水盒。里面除了U盘,还有什么?”
方琳拉开外套拉链,从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钛合金盒子,按下卡扣,翻开盖子。
里面除了那块指甲盖大小的加密U盘,还有一张小纸条。
“这个U盘里是我这三年收集的所有数据,包括鼎新通信的频段修改记录、S-07服务器的镜像备份、还有周明远妻子基因数据的原始对比样本。但这张纸条,”她把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串数字,“这是我三年前从元医中枢底层截获的一段通讯记录。发信人未知,收信地址未知,只在系统里停留了零点三秒就被清除了。我把它抄了下来。”
林远志接过那张纸条,看了一眼那串数字。
数字的排列方式很眼熟,跟昨晚系统自动弹出的那条警告消息格式很像。
“我找人解读过,但没人能看懂。”方琳说,“直到我昨天看到你收到的那个弹窗。那条警告的格式和这串数字的后半段完全吻合。”
林远志把纸条翻过来,掏出自己的备用通讯终端,将那条警告消息调出来,进行比对。
前三位数字是校验码,后七位是时间戳和坐标值。
他把坐标值代入元医中枢的公共地图系统,地图上显示出的位置在云南西部,靠近边境的一片山区。
那个坐标点,距离赵工隐居的镇子只有不到二十公里。
“看来那个一直给我们发警告的人,就藏在赵工附近。”林远志把纸条还给方琳。
“所以他是在引导我们去云南。”方琳说。
林远志正准备开口,手中的通讯终端突然自己亮了。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白底黑字的对话框。
字体很熟悉,就是他这几天一直在看的那种,星核文明的通信格式。
“林远志。你正在被两组不同的人追踪。一组是第六代的极端派,他们藏在暗处,通过元医中枢的旧有网络在监视你们的通讯。另一组是远见基因的安保部门,他们派了车跟在你后面,距离你们大约三十公里。不要再走高速了。”
方琳和沈若溪都凑过来看屏幕。
林远志按下回复键:“你是谁?”
屏幕上的对话框停滞了一下,然后跳出一行新的字:“我是星核文明留下的通信程序。你爷爷给我取了个名字,叫信使。现在,听我的,前方十公里处下高速。走省道,往西南方向。赵工已经派人开车来接你们了。”
沈若溪按住林远志的手,低声说:“万一是陷阱呢?”
林远志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又想起昨晚在解剖实验室里,那段自动弹出的警告。
他回应了一句:“我凭什么信你?”
屏幕上回应道:“你爷爷把钥匙留在了枣树下面。你父亲把数据埋在了地板下面。现在,你要把标记的后门,写在病毒里。”
“病毒”两个字一出来,林远志的手指顿住了。
他看了一眼方琳,方琳也看了一眼他。
“它知道S-07的事。”方琳低声说。
“我知道。”林远志把终端收进口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他把车从服务区的出口拐出来,按照信使说的,在前方十公里处拐下匝道,汇入了省道。